□ 本报记者 史志坚 文/图
在春日暖阳下,寻一处老宅,围炉煮茶,是一种别样的清欢。 走进那座隐匿在小巷深处的老宅,斑驳的墙壁、青灰的瓦片、满墙的青藤繁花,仿佛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推开老宅木门的刹那,斜斜铺在青砖上的光便裹着陈年木香涌来。玉溪的春天总爱在旧时光里酿酒,檐角垂落的紫藤花穗还沾着晨露,抱着陶罐穿过天井,衣襟拂起几片落在石臼上的棠梨花,白蝶似的花瓣正巧落进刚汲的山泉水里。 炉火初燃时,檐角正悬着一枚将落未落的春阳。玉溪的春天就像被谁打翻的胭脂盒,各色花瓣泼洒得到处都是。从竹编提篮里拈起几片墨红玫瑰,忽而忆起晨起时在茶山见着的那片花海,露水浸透的花瓣,比绸缎更沉。 铸铁炉膛内松柴毕剥作响时,铜壶四周已腾起袅袅青烟。先拈两朵苦刺花投进去,这种开在悬崖边的野花最懂春寒,蜷缩的花苞遇着滚水,竟舒展出白族扎染布上的云纹。去年见过晒花的老妪,她将苦刺花与苍山雪茶并置竹筛,说是要让山魂与花魄早早相识。 待水沸如泉涌,便该取出珍藏的糯香普洱。茶团在沸水中徐徐苏醒的当口,撒一把晒干的野白杜鹃,粉白花瓣在琥珀色茶汤里浮沉,恍若雪山倒影撞碎了水中满天云霞。忽然记起茶马古道上那些沉默的马帮,他们的铜壶里是否也煨着这样的春色?马铃声里蒸腾的,原是能饮的万里河山。 午后风起,老宅梁柱间游荡的茶烟愈发缠绵。新采的密蒙花在粗陶碗里开出鹅黄的星辰,这种傣家人称作“罗瑞”的香花最是解语,总能把阳光酿成蜜。当最后几片墨红玫瑰在壶底洇出胭脂色,窗棂外飘进的海棠花瓣,已悄悄在茶沫上写就半阕宋词。 暮色漫过雕花门楣时,紫陶壶仍咕嘟着春日的絮语。老宅里总藏着光阴的秘道,你看那煮沸了又凉透的茶汤里,山茶谢了棠梨又开,分明是将整座云岭的春天,都囫囵个儿地,在炉火上重新开过一遍。 暮色渐浓,茶烟却愈发清透。忽然懂得茶马古道的马帮为何要在鞍袋里塞满干花。大约这玉溪的春天,本就是可以煮着喝的。 (本文配图由AI生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