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维

    岮崆山，今名大尖山，位于新平县戛洒镇腰街社区居委会驻地西南约20公里。山麓原为小坝多村，这里山势险峻，道路崎岖，林间鸟鸣山幽，溪里水流欢唱，使人流连忘返。2008年随着最后一批村民搬离，小坝多村昔日炊烟袅袅的景象已不复存在。
    
    岮崆山下的李氏“豪宅”
    岮崆山的“岮”，意为倾斜不平；“崆”，古人认为北极星居天之中，斗极之下是崆峒，旧时“峒”同“洞”，意为悬崖绝壁上仙人居住的地方。相传岮崆山上有个巨大的仙人洞，洞口有块大石，村民办事需要碗筷，只要提前一天到洞口禀报，第二天仙人便会把所需碗筷一副不少地摆放在大石上。后来，有户人家办事杀狗吃，碗筷未洗干净便送回去，仙人嫌弃不再回收，从此以后，仙人洞就再也借不到碗筷了。但自古以来，附近村民仍把这块大石叫作“借碗石”。20年前，笔者在腰街镇政府工作，下乡常到小坝多村。村干部曾带笔者参观过村里李氏家族的“豪宅”。该建筑占地面积约1.5亩，分上、中、下三个部分，上部为占地面积约200平方米的一幢瓦房，一楼一底，新中国成立后收归集体给供销社使用；顺台阶而下是一块约130平方米的场地，因已无建筑物存在，估计原为马厩或花园；场地下是屋主人的住宅，占地面积300平方米，正房坐东朝西，南北建有厢房，西面向山，中间为天井，硬山顶土木结构，一楼一底，三坊一照壁、四合五天井的传统民居建筑格局，天井及西面山墙均用雕花大理石块镶嵌，这种依山就势的布局显得别致而新颖。新中国成立后这处房屋收归乡公所办公，1993年，为方便群众办事，小坝多村委会迁至红星村，李氏老宅就此闲置。
    
    史志中的老是达
    十年前，笔者迷上地方史，翻阅史志发现新平有个老是达土把总。道光《云南志钞·土司志上·元江直隶州》载：“新平县老是达……李张保，雍正十年从征叛夷有功，乾隆五年授土把总。传子朝聘，朝聘传子瑶，瑶子澍有疾，道光六年瑶侄文治袭。”《新纂云南通志·土司考三·元江直隶州》载：“新平县老是达土把总……文治死，子国民袭。”其后无载。
   《明清云南土司通纂》载：“新平老是达土把总李氏所辖地域，东至戛赛江六十里，南至哀牢山三十里，西至瓦白果四十里，北至磨沙江五十里。”为找到老是达的更多史实，笔者先查阅了大量资料，康熙《新平县志·村庄》载：“南路，老是达……”道光《新平县志·村寨》载：“西乡，老是达……”道光之后的史志对老是达土把总的记载便很少了。
    前些年，笔者在抄录、点校民国二十二年王志高署《新平县志·山脉》时又有了新的发现：
    岮崆山，在县西南一百八十里，三峰插云，丫味河夹其左，慢蚌河夹其右，小坝多居其山半，李土弁后裔移居于此。
    马龙山 ，在县西南一百八十里，慢蚌河夹其左，马龙河夹其右，其脉分左右中三支，左支曰老是达，即李土弁旧地……
    由此可知，李氏家族从老是达土把总最终迁到了小坝多。
    为考证这一线索，笔者于2018年采访原小坝多村民，证实小坝多李氏确系老是达土把总李张保后裔。村中的老年人仅记得李光显这一代及以后的事了。他们告诉笔者位于岮崆山下小坝多村中的“豪宅”就是老是达土司后人李光显府邸，现已拆除，位于陀鼋山、曼蚌上汗田的李氏豪华墓葬群也被平毁，仅遗留小坝多村东两冢古墓及村子边山梁上树龄已超百余年的五棵古柏树。
    2022年4月，笔者再次深入小坝多村，只见村中树木参天，杂草丛生，完全看不出当初的样子。幸好找到李氏两冢祖墓，一冢为李光显奶奶墓，碑文为“民国十二年三月初九日吉旦，闺评慈惠庶祖李母普氏之墓，世袭准尉队长兼第三保保董李光显率曾孙镇安、兴安仝敬立”；一冢为李光显母亲墓，碑文为“民国十二年三月二十四日吉旦，民故闺评慈惠妣祗李母施氏墓，世袭准尉队长兼第三保保董李光显率孙镇安、兴安仝敬立”。根据民国《新平县志·职官》记载：“瓦白果土千总邱国良……民国源改袭准尉；岩旺土把总李显智……民国有光改袭准尉。”可证实民国初期废除土司制后，世袭土司多改为准尉，李张保后人李光显亦如此，其职责是负责地方的治安；从民国《新平县志·市镇乡村》的记载可知，李光显曾任新平第三区第三乡第三保保董，尚有一定的地位和势力。
    
    土司家族称霸一方
    李张保后人虽然史志上着笔不多，但其家族事迹在腰街曼蚌、小坝多一带群众中流传甚广。新中国成立前，李光显儿子李镇安凭借家族势力，仍声名显赫，称霸一方，其与岩旺土司后人李润之攀亲带故，并成为李润之的忠实追随者。1948年11月，云南省保安司令禄国藩到滇南巡视，李润之陪他到新平帽盒山、墨江等地视察，积极主动向禄暗示效忠之意，为表忠心，着手清理其管辖范围内的激进组织，派李镇安大队进驻曼勒支援白绍堂大队，后又派李崇安带百余人去支援李镇安，妄图把漠沙、振武一带的新南游击支队歼灭或赶走。面对李润之匪部的步步进逼，帽盒山党支部书记普贵忠根据敌强我弱的实际，乘夜发动振武乡联防队增援漠沙联防队，赶走了李润之匪部。1949年12月12日，“反共自卫义勇军”李崇安、李镇安、张纯才、杨继明、陈希凯四个大队700余人袭击帽盒山，南区区委书记普贵忠指挥还击，因力量悬殊撤出战斗。敌军占领帽盒山后抢劫财物、烧毁房屋，帽盒山49户人家、区政府和学校被烧成一片瓦砾，900余人无家可归。
    1950年1月5日，边纵独立一团三营营长王道清率三营、二营段祥小分队、护乡二团三大队攻击“反共自卫义勇军”驻腰街守敌，未果，退驻曼蚌小抱垴。6日拂晓，陶国忠、李镇安两个大队约200人包围三营驻地，并展开激战。7日，李润之调徐寿臣大队、李崇安（副大队长田国俊带队）大队、白绍堂大队增援，李崇安大队进占丫味，李镇安大队进驻曼蚌大寨，陶国忠大队进驻细丫口，白绍堂大队进驻坝竜包围三营，匪兵增至500人，三营以百人兵力与之激战三天三夜。9日，独立一团二营紧急驰援，部队方得以突围。11日，边纵三支队41团3营、独立团2营、3营、护二团3大队，对腰街守敌发起攻击并占领腰街后，李部方溃退戛洒。1950年2月上旬，李润之投降后到昆明定居，中旬，安排谢中云与曾任国民党警察厅长、副师长的袁福舟到新平联络其铁杆兄弟参与暴动。李镇安等接到通知后，迅速恢复隐藏武装。4月14日，陶国忠通知白绍堂、刀世荣、李镇安、郭冰、郭洋在纸厂开会，安排白绍堂负责戛洒暴动，陶国忠、郭冰、李镇安在发启、纸厂举事后，配合马增成部攻打大平掌。
    5月2日，陶国忠率众由纸厂到小坝多联络李镇安攻打南区区政府，途中，在纸厂椎栗树遇到从区政府开会回戛洒的陆开明、陈觉明、赵宝安和王为尧四名同志，陆开明当场中弹牺牲，其余三人寡不敌众落入匪手，被带到刘应昌家，陈觉明、赵宝安被枪杀于村边，王为尧逃脱到戛洒，又被白绍堂部捉住押往大平掌。陶国忠、李镇安汇合后直奔南区区政府。5月3日，鉴于敌情严重，区政府决定把人员分三路撤往错纳甲。5月4日，陶国忠、李镇安到区政府扑空，三股人马将小鲊池、斗舍莫、利矶、大鲊池团团包围，捆走副区长高国安的父亲高世良。5月8日，普贵忠联络镇沅县肖正飞武装30余人，编为三个中队，开始游击自卫，并派干部卫军到墨江县城向解放军39师师长黎锡福汇报，黎锡福派出侦察连30多人出击梭山，匪部闻讯退回大平掌。
    
    李氏土司的覆灭
    1951年5月，全县掀起了轰轰烈烈的清匪反霸斗争，一些罪大恶极的匪首被公审枪决。解放军于小坝多、纸厂歼灭匪支队长李世安、匪大队长李镇安及李和安。老是达土把总后人中的青壮男子因大多参与1950年初发生的新平县土匪暴动，且身兼要职，故其家族成员中除无辜妇女和小孩外均遭到镇压，至此昔日曾称霸一方的李氏土司家族覆灭。剿匪工作结束后，李氏后人褪去了身上的最后一抹光环，其房产、田产、地产、山林统统收归集体，子孙后代也像常人一样成为生产队中的普通一员，过上了自食其力的生活。
    青山依旧，绿水长流。随着岮崆山上土司遗址、遗迹的消亡，今天很少有人知道这段历史了，在民间只留下一些真真假假的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