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日报 玉溪网        玉溪+    
版面大图 上一版    下一版
  2025-11-03   A05版:五版 往期回顾 搜索 返回列表
师者如榕
作者: 来源:玉溪日报 字数:2343
□ 王佳宏

    教过我的老师不计其数,他们传递的知识与温暖,藏在簌簌飘落的粉笔灰里,经光阴酿成永不褪色的月光,漫过我人生的长堤。那些深浅交织的回忆,总在某个寻常的午后或寂静的深夜漫上心头,催生出绵长的感怀与滚烫的感恩。其中,小学班主任管佳老师,总让我刻入骨髓般难以忘怀。
    如今我也执起教鞭,走过三十余个春秋,案头的钢笔却总在提起时又轻轻放下——不是不想写他,是怕这满纸文字太轻,载不动四十余年的惦念。虽曾为其他老师写下过回忆文章,对管老师的念想更是在心底盘桓了太久,可总觉得自己这篇“作业”不够分量。离开老师这些年,我未曾有过惊世成就,读书时成绩平平,工作也不过寻常度日,满心惭愧里,总怕写下这些琐碎的回忆,会轻慢了那份沉甸甸的师恩。直到去年教师节,管老师在电话里听出我的犹豫,声音里带着熟悉的温和,像当年拍着我肩膀说“别怕”时一样:“想写便写,老师看重的,从来不是你飞得多高。”
    管老师陪了我整整五年(那时小学是五年制),从一年级的懵懂入学,到五年级的挥手告别,他是班主任,也教了我五年语文,是我求学路上最长久的陪伴。他与爱人谭老师(从二年级接过我们班,一路送我们到毕业)共同执教后,我们班便成了全校羡慕的“夫妻班”。“管爸爸”的严、“谭妈妈”的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刚柔相济,班风愈发纯正,成绩也稳居前列,成了校园里一道让人眼热的风景。而我,也在他们的严谨与温情里悄悄长大了。
    1981年9月入学时,我听其他老师说,管老师刚从永胜县金官镇调来,最引人关注的地方,除了画笔精妙,就是对学生非常严格。懵懂的我攥着衣角听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暗自嘀咕:往后怕是要多受“管教”了。
    果然,开学后,调皮的同学总免不了被他训斥几句,或是罚站片刻,偶尔也会被派去做点义务劳动……全班同学见了他,都像小鼠见了老猫,大气不敢出,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几分。我生来胆小,更是整日担心,写字时握笔的手都不敢抖,只想做个让他省心的学生。好在功课还算过得去,没怎么尝过受罚的滋味,可即便这样,每次在走廊遇见他,心跳还是会禁不住变快。
    可这份严厉里,藏着他未曾言说的温柔。有同学家境窘迫,买不起作业本和铅笔,他从不会在班上声张,只是默默从家里拎来几个空酒瓶,塞到孩子手里:“去,换了钱买本子和铅笔。”那些被阳光晒得温热的酒瓶,哪里是空荡荡的。里面装着的,分明是沉甸甸的体谅,是怕孩子难堪的细腻。
    还记得有一次,我站在管老师面前背书,紧张得舌头打了结,背得支支吾吾,手竟无意识地在泥地里捡拾起小石子,一颗又一颗攥在掌心。管老师忽然朗声笑起来,那笑声像春日里的风,带着暖意,一下子吹散了我大半的局促。如今想来,那时的紧张真是纯粹,学习的压力重到连梦里都在背诵课文,而管老师的笑,是那段紧绷时光里难得的松弛与温柔。
    工作之外,管老师爱画画,也爱做木工活。每当他铺开宣纸挥毫,墨香在空气里弥漫;或是拿起刨子打磨木料,木屑簌簌落下,我们总围在一旁,眼睛都看直了。他亲手做的衣柜穿衣镜里,可以映出我们当年的“丑小鸭”模样,我至今仍记得自己那时枯黄蓬乱的头发,配上白净的皮肤,被同学们笑称为“橡皮娃娃”。镜子里那个怯生生的小男孩,连同他低头专注做事的侧脸,都成了记忆里被定格的暖。
    我也有过挨罚的记忆,那滋味,如今想起来,竟带着点回甘。四年级时,我是学习委员兼组长,学陈毅元帅的三首诗那阵,小组有几个同学背不下来,管老师把他们留下,郑重地嘱咐我:“盯着背完才能走。”天色渐暗,一个女同学背得磕磕绊绊,眼里噙着泪,我心一软放她回了家;另一个男同学几乎一句不会,急得直跺脚,等天黑透,我也悄悄让他走了。结果第二天语文课,管老师抽查,偏巧点到这两人,女同学勉强过关,男同学却只记得零星几句。最终,全班只有我被罚站。那时站在角落里,看着同学们的背影,心里满是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如今我懂了:管老师罚的,从来不是心软,是我敷衍了事的“老好人”心性,是怕我往后在责任面前打退堂鼓。而这份严格终究结了果——女同学后来成了仁心医者,男同学成了受人尊敬的校长,我也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改掉了那点含糊与侥幸,学会了在原则面前站稳脚跟。
    因为家庭缘故,家长会我从未见过家人的身影,总是孤零零地坐在教室的角落。但有一次,管老师在家长会上说:“王佳宏这孩子,是块上大学的料。”这话辗转传到我耳中时,像一道光劈开了所有迷茫——那时我本已动了辍学的念头,觉得读书是件奢侈的事。可就是这句肯定的话,让我咬着牙往前走。可惜后来阴差阳错,终究没能圆大学梦,读了师校。如今虽也站在高中讲台教语文,握着粉笔的手,却总在某个瞬间想起那句话。没能走过高中那段路,始终是心底的缺憾,就像攀山时在半山腰停下了脚步,望着顶峰的方向,总有些怅然。
    小学毕业后,管老师和谭老师依旧把我放在心上。我常去他们家,在客厅里下棋,在厨房帮着择菜,听他们说些家长里短,亲得像自家人。他给我的帮助,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融进岁月的肌理,在需要时轻轻托一把。这些年,或因工作调动,或因换了手机,好几次都是管老师先找到我,电话里问近况、问冷暖,那份牵挂,总让我既暖又愧——明明该是我常问候他的。
    最后一次见管老师,还是2000年的事,算来已有25年。岁月在我脸上刻下痕迹,想来他也添了更多白发。虽再未谋面,联系也时断时续,可每当遇事不顺,心里慌了神,我总会在静夜里问自己:若是管老师,会怎么办?他早已是我人生的标尺,是藏在心底的光,在迷茫时照亮方向。
    管老师清瘦矍铄的模样、犹在耳畔的叮咛、那融了瘦金体风骨或隶书神韵的粉笔字、宣纸上晕开的墨香,还有寒冬里藏着的温暖、时光里刻下的永恒……都像我窗前那棵老榕树的根,在记忆深处越扎越深。春去秋来,叶生叶落,那些与管老师相关的片段,任岁月流转,始终鲜活如初,在我心底烙下印痕。
玉溪日报社版权所有  滇ICP备:08100907号-4  滇公网安备:53040202000160号
网上有害信息举报电话:0877-2058846涉未成年人专用举报电话:0877-2058846  举报邮箱:1470154883@qq.com
地址:玉溪市玉兴路120号玉溪日报社  邮编:653100  电话:0877-2058846  传真:0877-2058846
技术支持:玉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