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艺嘉

之一

我想念你是在想念远方
譬如清晨的露水送走薄如纸的月亮
凉的风从屋檐滑落，铺满沉睡的马车
你启程在山花灿烂的背面
启程在摇碎灯影的海上

我想念你是在想念远方
譬如石缝里的寥寥野草占有整片荒滩
山鹰只影飘荡在远空
从翅膀上抖落它捕获的云层碎屑
你启程在岁月压弯的桥梁
启程在呓语梦境的夜晚

我想念你是在想念远方
譬如流浪的屋舍追随着季节流淌
山谷吞下河流后长成巍峨的翡翠
你启程在回忆誓言的原野
启程在人群熙攘的山水茫茫

融雪后的流水冲刷着倒下千年的树木
我凝视流水像在凝视镜子
像是留宿平原尽头的曳曳火光
牧马人的琴声里
塞满了你影子的片段
天涯说的是从这朵苜蓿到那朵苜蓿
从这棵冷杉到那棵冷杉
咫尺说的是我和你
我想念你是在想念远方

之二

雨天合该写情诗
告诉你去岁夏夜走失的瓢虫
我碰你的衣角
从指尖倾泻的念想
藩篱上遍生多刺的蔷薇
水汽带花香
隔着绵软的粉色云彩
我们看见同一牙纸做的月亮
盛夏与寒冬撞在一起
隔着十年又十年
干涸的莲花池塘
是不是久远的分离有了
让我妄自揣测的勇气
欠下的每一分热度都需要偿还
呢喃那些意味不明的依恋
并肩走过的每寸土地都能叫做家乡
我如此眷恋分别和重逢的瞬间
追忆的建筑砌上别处的瓦砾
嗅起来仍是故旧的泉水
张皇的日光下有无处可遁的窘
一是玫瑰
二是枯萎
三是问心有愧
于是还想从雨声
从千篇一律的吵闹中听出生机来
和此刻的你共享一份天真
在树下浓荫安眠
遇见又遇见

之三

我也曾向玫瑰倾倒朝露
向朝露奉上花冠

凌晨的未眠是某种待解的密码
钥匙在你的手上
因此我能安然地翻过这一页清晨
人海茫茫，佐一顿早餐

也许天气晴好
我接得住肩头上的阳光
起身能望得到下一个日子
没有剩下多少坎坷
只隔着倒映云霞的浅塘

看厌了的小说就只是小说
我已有自己的故事
每一次我拥抱你，你拥抱我
故事就多了一行

透过你的身体
我看到整个透明的夏日
每片晚风都刻着诗句
记忆消散，路灯的昏光颠倒过来
散步是另一种相逢又相识

如果我曾收到你的信
梦境的皱褶可以熨成白纸
不必有更多思念的话语
随信来的有你那边的雨水、温度
风干的玉兰花

然而，朝露是什么？
遥远的天际是什么？等待是什么？
然而，烟火是什么？
并肩是什么？枯败的鲜花是什么？
你是否允许我向你提问
你是否会给出和我同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