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饶平 文/图

    在滇南元江南岸的崇山峻岭间，哈尼族人民世代在此繁衍生息，孕育出无数坚守初心、勇担使命的英雄儿女。毛阿卑，这位从苦难的旧社会中走出的哈尼族女性，在72载的人生历程中书写了一曲对党忠诚、为民奉献的生命赞歌。
    原元江县史志办主任张正新说：“从被压迫的地主家长工到全国人大代表，从地下交通员到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她的足迹刻印在边疆革命斗争、经济建设、改革开放的每一个重要节点。她如同一颗永不褪色的星辰，激励着滇南儿女拼搏奋进、勇往直前。”

风雨飘摇中的求生者
    1923年11月，毛阿卑出生在哀牢山区一个边远的哈尼山寨（原属元江县，今属红河县大羊街乡）。贫穷与苦难在她半岁时便悄然降临，她的父亲因饥寒交迫、缺医少药而离世。从此，她的母亲身着破衣烂衫，带着她靠背柴、帮人舂米维持生计，从鸡叫忙到黄昏，只能换得两餐饭。11岁时，毛阿卑便被迫到地主家当长工，挑水、洗衣、舂米、烧火……所有脏活累活无所不做，稍有差错便面临被东家辞退。
    19岁那年，她与长工毛占黑结为夫妻，在村寨一间简陋潮湿的茅屋里组建了自己的小家。然而，苦难并未就此止步。1942年至1947年间，他们先后生下三个孩子，其中两个都因家里缺衣少食，不幸生病而夭折，唯有第三个孩子黑沙存活了下来。1948年初夏，一个伪乡长因忌惮毛占黑见多识广、消息灵通，暗中指使打手将其杀害在茅屋内。

暗夜微光中的引路人
    就在毛阿卑走投无路之际，20世纪40年代后期，中共元南地下党组织发现了这位苦难深重、身强力壮且通晓汉语的哈尼族女子，看到了她身上的潜力与勇气，随即指定专人与她联系，悉心培养。
    从此，她成为我党的一名地下交通员，不管白天黑夜还是风雨交加，都能为组织送信、传递情报、联络人员，在民族地区搭建起重要的革命联络桥梁，用行动践行着对党的信仰。
    1950年，新中国成立的曙光普照大地，毛阿卑毅然将年幼的儿子黑沙托付给老母亲，身背一床旧毛毡，正式投身革命事业。最初，她被分派到大羊街地区的加林、车邦一带村寨，开展丈量土地、评产计价和减租退押工作，用双脚丈量着边疆的每一寸土地，把党的政策送到各族群众身边。同年4月，她被调到元江县大羊街区政府做妇女工作，面对社会上的流言蜚语，她不为所动，全身心投入工作。

民族同心的架桥人
    征粮工作开始后，毛阿卑主动请缨加入工作队，深入元江南部森林茂密的阿期、利博、车古等民族地区。为了消除民族隔阂，毛阿卑率先与传统观念决裂，革除哈尼族奕车支系女子的传统服饰与发式，换上汉族女性的服装，打破了文化壁垒。她带着黄烟、绣花丝线、救济衣物等群众生活用品钻进低矮黑暗的茅屋，与贫苦农民同睡火塘边、同吃苞谷饭和苦荞粑粑，耐心倾听群众疾苦，发放救济款，宣传党的征粮政策。
    日复一日的真诚付出终于打动了当地群众，他们逐渐放下戒心。在毛阿卑的努力下，各村寨相继建立了农协会、妇女会等基层组织，征粮工作顺利推进，她也在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群众工作经验，展现出出色的工作能力。
    1951年3月，大羊街区开展镇压反革命工作，这是一场巩固新生人民政权的斗争。在区领导的动员下，毛阿卑首次手持手枪，与其他干部一同逮捕了恶霸、土匪等反革命分子17人，有力打击了反动势力的嚣张气焰。镇反工作结束后，她被派往浪堤地区，领导兴修水利工作。她始终保持着劳动人民本色，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修沟打坝、开荒种地，汗流浃背却毫无怨言，成为群众心中质朴善良、和蔼可亲的“姐妹”。
边疆革命建设的拓荒者
    1952年7月，在共产党员王华、胡彬的介绍下，毛阿卑光荣地加入中国共产党，这也成为她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从此，她的人生观、世界观发生了深刻变化，她的革命事业也进入了崭新阶段。
    之后，她先后在元江第二区大拉史村领导土改工作，后又调回大羊街区，深入群众基础薄弱的车古一带，发动群众、领导生产，防范反动分子窜扰，为土改工作保驾护航。1953年至1954年，毛阿卑被抽调到蒙自参加党建工作，返回元江后又指导全县党建工作。此时，她的家乡已划归红河县，但她服从组织安排，留在元江县担任小羊街区区委委员兼副区长。1956年3月，经元江县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毛阿卑当选为副县长，分管农业。她深知粮食对边疆群众的重要性，率领干部群众修建漫漾大沟，顶着烈日，始终奋战在水利工地上，与群众同甘共苦。这条至今仍在发挥作用的灌溉沟渠，凝结着她的汗水与心血，见证着她为边疆农业发展付出的不懈努力。
    1958年，毛阿卑兼任都贵公社党委书记，1963年又兼任小羊街区（公社）党委书记。对于个人生活，她始终坚守着丈夫遇害后立下的誓言——终生奉献给革命事业，不再婚嫁。她将每月工资的三分之二寄回老家赡养母亲、抚养儿子，自己仅留三分之一度日。1959年母亲去世后，儿子毛君成（黑沙上学后改名）寄养在叔叔家，她得知后立即请人帮忙用马将儿子从百里外接到身边，悉心照顾。
    1964年，毛阿卑迎来了人生的荣耀时刻。她相继当选为第三届云南省人大代表和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并成为全国人大主席团成员中唯一的地方少数民族妇女代表。在北京参会期间，经周恩来总理介绍，毛泽东主席亲切接见了她，与她握手合影，留下了珍贵的历史瞬间。这份殊荣不仅是对她个人工作的肯定，更是党中央对边疆少数民族干部的关怀与鼓励。

初心不改的奉献者
    1969年11月，毛阿卑调到峨山县工作，担任玉溪地委整党工作团峨山分团副团长。到任不久，峨山县发生历史罕见的大地震，房屋倒塌、庄稼损毁、人畜伤亡惨重，毛阿卑自己也险些被土墙掩埋。危急时刻，她置个人安危于不顾，组织仅存的几名工作人员开展抢救工作，挨家挨户抚慰群众、料理善后，率领群众抗灾自救、重建家园，被当地群众誉为“山区民族的慈母”。
    1971年3月，毛阿卑任中共峨山县委常委兼县妇联主任，1976年12月调任玉溪地区贫协副主任，1978年担任玉溪地区妇联主任，并再次赴京出席全国妇女代表大会，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改革开放后，她见证了国家日益繁荣、群众生活蒸蒸日上，依然保持着艰苦奋斗的作风，两袖清风，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1995年6月5日，这位历经风雨的哈尼族巾帼英雄辞世，享年72岁。
    清风拂元江，丹心映边疆。她的一生，是从苦难走向光明的一生，是对党忠诚、为民奉献的一生，是坚守信仰、百折不挠的一生。张正新说：“毛阿卑参加革命工作以来，对党忠诚、廉洁奉公、忠心耿耿，只求奉献，不求索取，数十年如一日，为滇南边疆少数民族妇女树立了光辉的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