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乡间雕刻生活

2008-1-28 16:26:00

    他们生活在农村,他们的作品进入普通乡村农家,神龛、家庙、花窗,淳朴的乡野,因为他们而变得美丽和艺术了;他们的观众在乡村——

    通海县四街镇者湾,生活着很多民间艺人,他们从泥土里生长出的手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乡村,乡村让他们的手艺保持了最淳朴的风格,乡村养活了一代代艺人,他们与乡土相依相伴。布玉全、布增运就是这样的民间艺人。一次偶然的机会,我走近了他们。

    近一年多来,布玉全、布增运一直在忙着为客户雕一座神龛,这座高2.6米、宽5.4米的神龛,全部用香椿木雕成,走近,就能闻到木头自然的香气,这是他们做过的一个比较大的作品,现在主要的工程已完工,他们正做着与之配套的太师椅和条凳,这些都是家堂里必备的。别小看这些普通的条凳,它们的侧边同样装饰着精细的木雕。

    神龛是乡村里常见的东西,用于家堂里供奉祖先。富裕人家会做得气派些,而经济条件差点的,也会尽力在神龛上雕刻象征福禄寿禧的图案花纹,以示庄重神圣。眼前的神龛是由五十多块木雕组成的,每一块木雕上的图案花纹都不相同。工艺上则融合了浮雕、镂雕、锼空雕,有的图案是三层立体雕刻,精雕细刻,技艺不凡。布玉全说,所有这些图案都是他自己精心设计的。在民间象征福禄寿禧的花鸟虫鱼、飞禽走兽很多,要把这么多的内容组合在有限的木头上,却是不容易的事,既要了解中国民间传统文化习俗,又不能滥用和堆砌,但他们总能很巧妙地把一切组合得恰到好处,这全凭的是经验。而乡村的客户对他们充满了信任,从不来一旁指指点点。这座神龛雕有龙四条,另有飞鸟、山水、云雾、松竹梅兰。工艺最巧妙、最难雕的是一对龙头,两个龙头一公一母,互相对视,缠绕的龙身如坠雾里,全采用三层镂雕工艺,有的部位细若蚊足,勾画入微,呼之欲出。光这对龙头他们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完成。

    原以为乡间的作品都是粗拙和实用的,没有多少艺术性,没想到看了他们二人的木雕,所雕图案构图严谨、刀法明快、玲珑剔透,形神兼备、栩栩如生,透着一种淳朴的气息。从这些精湛的技艺,就可以看出他们造诣的高深。布玉全、布增运从父辈那里继承了基本的雕刻技法,通过阅读相关的传统民俗文化书籍、木雕书籍,在内容形式上推陈出新,丰富了木雕的内容。他们告诉记者,自己雕刻过的作品,无法算出有几件,只能说用货车拉可以拉几十车了。慢工出细活,有时他们一年也只能做成一座神龛,每月低头劳作,也就一千多块钱,但他们从没想过要放弃。通海历史上最出名的民间艺人高应美雕出的格子门,代表了通海木雕的最高水平,一直后无来者。布玉全说,他曾去细看过格子门,研究了古人的技法,非常佩服高应美的技艺。因为自己的作品多为普通农家使用,所以未能尝试雕刻人物,但龙凤花鸟、山水虫鱼等,经过多年的琢磨,自信自己的手艺已接近高应美的水平。

    从少年时代起,布玉全、布增运就开始跟从父辈学习木雕手艺了。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从父辈手里继承了这门能挣钱吃饭的手艺,他们一直没离开乡村,他们做的活计,都是父辈做了一辈子的,也将是他们终生要做的。他们快乐的少年时代、充满理想的青年时代都是与这些木头、刻刀分不开的。当同龄人还成天迷恋于打鸟嬉戏的时候,他们已端坐在一块块散发着清香的木板前,舞动着刻刀,细细雕刻打磨自己的人生了。18岁那年,布玉全的手艺就被昆明古建筑队看中,想请他去昆明工作。布玉全也想走出乡村去闯天下,但父亲说他年龄太小,出去了会学坏的,不如在家好好学习家传手艺,一样可以找口饭吃。在父亲看来,只有脚下的泥土才能养活艺人。于是,布玉全的心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家乡。今年36岁的他,已是远近闻名的艺人,有的人家把他请到家里去雕刻神龛、格子门,有的村子请他去为家庙做门头,还有的人家新盖起了房子,要做花窗,把木料送到他家里加工。他的手艺被农家人所喜爱,他也成为远近闻名的手艺人。

    做了二十多年的木雕,布玉全、布增运一直默默地在农村耕耘,他们的作品根本就没有名字,也不用取名字;虽然观众仅仅是一户户农家人,但他们做出的活计让农家人赞不绝口,很多人慕名来请他们。布玉全说,农忙时,他们一样在田间劳作,为几分田地里的收获抛洒汗水。闲时,他们就沉浸到了雕刻里。虽然他们的手艺从未走进城市,他们也做不了城里人欣赏的艺术品,更不可能带着作品到外面办展览,他们只属于乡村广阔的市场——这个市场让布玉全、布增运从不缺活干,但却能让手艺一代代传下去,成为让十里八村敬慕的人物。

    虽然布玉全、布增运的手艺进入了千家万户,但他们并不满足像父辈一样以手艺养家糊口。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做大一点的活计,参与通海的古建筑雕刻,让自己的手艺也能登上大雅之堂,成为艺术品,让更多的人能看到。

    游走在乡村的民间工艺

    在玉溪的乡村有很多像布玉全这样的民间艺人,他们一辈子勤于手艺,以手艺养家,在乡野间磨砺自己的功夫。广阔的农村是他们的市场,也是他们的手艺得以代代相传的土壤,如果没有了这个市场,也许他们的手艺也就随着岁月湮灭了。虽然他们的作品没有获奖、展览,没有得到名家认可,也不可能名载史册,但他们的手艺却登堂入室——进入了农村人家的日常生活,让农家人祖祖辈辈铭记。

    农村使我们的民间工艺得到了传承,也使我们的民间文化得到了繁荣和生存。每逢年节,当城市沉湎于洋节的浮躁与矫情时,当人们满足于在超市购买速冻的汤圆、粽子时,在农村,春节的社火依旧,爆竹声声,贴春联、放烟花;端午节自家包粽子,挂艾叶;七月半鬼节迎送祖宗;八月十五中秋做月饼。超市里冷冰冰的粽子和汤圆,能有多少文化和亲情呢?习俗一年年上演,一代代永不放弃。同样,当我们的家居装修追逐西化的千篇一律时,农家小院的木雕花窗却透着远去记忆里的含蓄。当城里在修复着老屋古街时,农村的民居却还在延续着三间四耳的老风格。

    民间艺人们在农村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他们被乡村追捧,也被乡村所记载。当我们千方百计、花大钱保护传承民族民间文化时,乡村却大大方方地让民间艺人心安理得地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是我们自己兜了一个大圈子去寻找失去的文化,还是我们平素的生活在一天天破坏、流失着传统文化?

    生活让文化得以生生不息、代代相传。物质生活相对落后的乡村让我们的传统文化得到了完整的保留和流传。那些传统的习俗与文化一天天在乡村上演,融入了人们的日常生活,我们还能片面地说农村文化落后吗?(玉溪日报记者   杨雪)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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