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约记者  章尚武  本报记者  杨耀华

    段老生前和儿子的最后一张合影，身后的诗词就是其一生最好的写照。    （图片由段东昇家人提供）

    2007年1月1日凌晨4时30分，一位普通的老人走过91年的岁月，长辞于世。遵照老人“不惊动任何人，一切从简，不找组织麻烦”的遗愿，儿女们没有把老人逝世的消息广为传播。然而，当人们从不同的渠道知道老人离世的消息后，他的至交好友赶来了，他的老同事赶来了，他救治过的病人赶来了，人们禁不住失声恸哭，深深怀念这位以共产党员的风范，把毕生心血无私奉献社会的仁心名医——段东昇。
    悲声阵阵，泪雨纷飞。透过一双双泪眼，人们看到了一个永生的灵魂。

无偿捐献全部家产
    段东昇于1916年1月10日出生，长大后就一直跟随父亲学习医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末，段东昇从中山医科大学毕业后到云南省草坝桑蚕改进所医务室工作。改进所解散后，段东昇回到老家澄江县开设了段东昇私人西医诊所。段家老三段晓宾说：“那时候，父亲的诊所尽管只有六七张病床，可是由于父亲医术较高，对病人热诚，收费低廉，生意格外好，积攒了一定的家产。诊所里配置了显微镜、药用冰箱等设备，这在当时可是较为罕见的。父亲还从昆明买回了一辆威力士美式吉普车，更是当时独一无二的宝贝，非常珍爱。”
    1950年前后，经历了新旧社会两重天的段东昇看到整个澄江县都没有公家开办的医院，深感到只凭自己的一己力量解救不了众多的病人。他毅然决定，把自己经营得正红火的私人诊所和珍爱的吉普车无偿地捐献给澄江县政府，帮助政府筹建县医院。这在当时堪称壮举，被誉为佳话广为传诵。
    1951年8月，在段东昇私人诊所的基础上，澄江县人民政府卫生院成立了，由县长张印堂兼院长，段东昇任副院长，这就是现在的澄江县人民医院。

坟地里建起专区医院
    解放前，在玉溪州城、北城、大营街等集镇，除了私人开设的中西医诊所外，全县仅有一家教会医院——惠玉医院。1950年11月，玉溪专员公署成立卫生科，筹建了玉溪专区中心卫生院。1952年6月，惠玉医院移交给玉溪专区卫生科后，中心卫生院迁移至惠玉医院，改称为玉溪专区人民医院。当时的医疗条件和设备极为简陋，不能适应日益发展的社会需求。
    1953年，段东昇从澄江县调任玉溪专员公署卫生科副科长。现已87岁高龄的汤佩琴老人，其丈夫车钟仁当时是卫生科科长。汤佩琴老人回忆起丈夫和段东昇一起筹建具有一定规模的专区医院时，激动不已：“那真正是在坟堆里建起的医院。”自1954年开始，在征用了州城北门外的两块坟地和孙家花园的土地，并多方筹集经费后，由段东昇担任基建小组组长，开始了建盖工作。段东昇等人和全院职工一起深入细致地做坟主的思想工作，在很短的时间里迁坟140多冢。那时玉溪专区既无设计单位，又无建筑公司，大家就自行绘制图纸，请来师傅，带头干活。汤佩琴老人说：“那时候，大家热情高涨，每天都利用空闲时间在坟地里搬木料、挖土方、平地面，干得热火朝天。”短短一年零三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大小病房和医护办公室等近3000多平方米的工程，为玉溪专区人民医院的规模化发展奠定了基础。
    1955年国庆节，一幢初具规模的玉溪专区人民医院（现玉溪市人民医院前身）建成并投入使用，车钟仁和段东昇分别担任医院党委书记和院长。从此，玉溪的医疗卫生事业翻开了新的一页。

医者仁心
    红塔区政协的张峻君，17年前因为编撰《玉溪文史资料》和段东昇相识，此后就常常到段东昇家，听段老聊聊旧事，成了忘年交。
    段老曾经感慨地对张峻君说：“在玉溪，我为十万以上的病人看过病。”段老一生曾把多少病人从“死神”手里夺回，已无法一一数清，留在许多人记忆中的是，他拯救一个病人，就结交了一个朋友。
    1966年，家住九龙池办事处的白家云的妻子生儿子白永文时，因为家贫，买不起卫生纸，就用一口大锅装上灶灰，孩子生下来后放在锅里。由于胎盘一直下不来，引发产妇大出血并休克。后来是马井卫生所的医生介绍其家人找到段老，经手术取出胎盘，救活了母子俩。此后的每一年，白家云一家总要带上些蔬菜瓜果来看看段老。而段老也时时记挂着他们一家，经常接济他们。白永文结婚那天，白家云和妻子硬是让儿子、儿媳当着客人的面给段老跪下，感谢段老的救命之恩。
    在段老的数十本笔记本里，记载着他救治过的众多患者的病例以及他们交往的情况：
    “昆阳新瓦房村包长有家生孩子，产妇子宫破裂，胎儿死在腹中。当时仅在汽灯照明下，圆满地完成剖腹手术，救活了她。以后每年都来玉溪看看我们一家，见面时总是叫我几声救命恩人。”
    “谷桂森‘三反’时把气管割断，经我抢救治活到今天已有40余年，每次见面总是千谢万谢。”
    “洛河一队的鲁海涛，两岁患严重酸中毒，经常喷射性水泻、呕吐，严重消瘦。后经我千方百计救好，其父母感激不已，再三感谢共产党。”
    “通海里山中铺沙坝沟，钱自的女儿钱梅，9岁，患慢性肾盂肾炎，后经反复治疗已痊愈。”
     ……
    一个个病例记载着段老一生倾注的心血，投入的热诚，奉献的智慧。在他眼里，病人都是亲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即便是一无所有的乞丐，他也一视同仁。在段晓宾的记忆里，父亲究竟救治了多少穷困的病人，连他都数不清了。澄江县的曹小三，脚上生了个疮，久治不愈形成了一个洞，不断地流出脓血。段老没有丝毫的嫌弃，不但把他的脚医治好，还让他留在家里学本事，后来还为曹小三解决了工作问题。
    段老还特别注意为病人省钱。60多岁的杨映芬说，段老医生始终坚持这样一条原则：能花10元钱治好的病，绝不让病人花11元。他经常开出的就是几元、十几元钱的处方，几乎从来不用抗生素，花小钱就能治好病。

一生清贫  两袖清风
    “宁愿俭廉过岁月，留得清白在人间。”在段老家中，悬挂着这样一幅对联。儿女们都说，这是父亲一辈子恪守的人生信条，他毕生的追求都融入了这句话中，在字里行间氤氲升华。
    段老曾经和张峻君聊过，在那个动乱的年代，段老被错划为右派后，家境极为贫困。段老就悄悄地养了些鸡、鸭，再托朋友兑换成钱。后来实在难以维持生计的时候，八个孩子中年长的几个不得不四处打工，而小女儿段宝莉1岁多就被送到昆明的亲戚家中寄养。这也成了段老心中最大的伤痛，常常念叨着他连针线都没有给过小女儿。最困难的时候，段老就只有一条打满补丁的裤子可穿。每次穿脏了，段老就躺在床上，让妻子洗了晒干后再穿。有一次，裤子刚洗，就有病人找上门来，段老就用被子笼着身子为病人诊治。
    可即便是在这样极其贫困的条件下，段老仍然几十年如一日地免费为患者看病。不仅分文不取，还常常给那些贫病交加的患者垫付医药费，让他们在家里吃上一顿饱饭，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们一把。
    段老一生清贫。1979年平反后，段老就一直在玉溪制药厂工作，68岁的时候退休。每个月就拿着九百来块的工资。可就是这几百块钱，也几乎都被段老用在了患者身上。老四段茉莉说，父亲经常叫几个女儿购买疝气带，无偿地送给病人。五六十元到一百元不等的疝气带她们不知道买了多少条。
    在儿女们的印象中，父亲是个对物质财富没什么要求的人，一辈子最不看重的就是钱。穿的总是很简单，一件衣服可以穿上好些年，领口和袖边都磨毛了，也舍不得扔。段老一生没有留下任何积蓄，就连其生前蜗居的那套50多平方米的二手房，也是几个孩子凑钱帮父亲买的。

执著的追求和信念
    段老这一生从未间断过给病人看病。即使是在被错划为右派，遭受不公正待遇的年代，即使是在68岁的高龄退休后，他都一直以无私的奉献，高尚的医德坚持救死扶伤。人们常常会看到这样的场景，段老出去散步时遇到问诊的病人，他总是细心询问，再掏出一张纸，为病人开处方。朋友们到家中探访，也常常看到患者找上门来求诊。儿女们有时心疼父亲，抱怨其“闲不住，瞎忙”时，段老总是“嘿嘿”一笑，从不多说什么。
    张峻君说：“和段老在一起，你常常会被他的人格魅力和对信念的执著所打动。我每每被他爽朗洪亮的笑声感染着，被他坚强乐观的性格鼓舞着。”
    汤佩琴老人说，在段老诊治过的病人中，有不少身居要职，和段老私交甚好。但段老从不因为困难或是任何私人的事情找过他们。老五段晓峰说，父亲常常告诫儿女们不要去麻烦组织，有什么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
    采访中，一个细节让在场的人潸然泪下。段玲莉拿出一枚褪色磨旧、背后的别针上有着明显焊接痕迹的“共产党员”徽章，哽咽着说，每一次换洗衣服，父亲总要小心翼翼地把这枚徽章郑重地佩戴在胸前，就连生病住院时都从未摘下过。段宝莉说，每次别针坏了，父亲总是催促着我们赶快找一个好的焊上去。到后来，父亲干脆用针线把徽章钉在衣服上。直到父亲过世换衣服时，我们才把这枚父亲不知道戴了多少年的“共产党员”徽章取下来。
    也许，就是这种对党的无限热爱和永恒的信仰，才能让一个人面对曲折的命运时淡然笑对；只有彻底的奉献，才能让一个人面对人生的得失时坦然抉择。

一代名医声名远播
    伴着流淌的泪水，段东昇辞世的消息在所有牵挂他的人群中传递。76岁的陶生春听到段老逝世的消息，奔至段老家楼底下，从一楼一路跪爬着到了段老家中，号啕大哭，“我的亲人不在了，叫我到哪里再去找你谈心啊！”汤佩琴老人说，“几个月前，他还和我一起吃寿面，为我祝寿的啊，怎么一眨眼就去了呢。”74岁的曹福生（曹小三）从澄江赶来后一进门就跪下了，“恩人哪，你怎么就走了啊！”隔了好几天才获悉段老逝世的车钟云，一见到段老的儿女就止不住地埋怨：“你们怎么能不告诉我一声呢，好歹也让我送送他啊！”
    “段老一生做好事，救死扶伤为人民。医术精湛医德美，济世良医真可敬。”玉溪诗书画协会的几位挚友曾为段老写下这样的赠语。不论是段老诊治过的病人，还是亲朋好友，提起段老总是感慨不已，都说他是个“好人”，就是“活着的雷锋”。面对求医者，段老投入了自己精湛的医术和忘我的慈悲仁怀，无论对方是富贵，还是贫贱，他投入的都是自己医德医术的全部，让患者惦念一生。
    张峻君说，一辈子，段老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回首往事，他真的可以无愧地说，他把自己的毕生精力和智慧都贡献给了他所热爱的医生这一崇高职业，他这一生都对得起病人。
    从医一生的段东昇告别了这个世界，却给我们留下了太多值得永远回味的东西。张峻君伤感地说，我觉得段老的离去，就像是老城里慢慢消逝的青石板、老店铺、木板门……留给我们无尽的追忆。我相信，段老留给人们的，绝不仅仅是感动。他的医者仁心，将永远盛放在我们心底最纯净的地方，永远活在玉溪人民的心里。

来源：玉溪新闻网
编辑：田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