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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溪新闻网讯
编者按:纳忠1910年出生于通海县纳家营,字子嘉,我国著名阿拉伯历史学家,现任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共出版各类学术著作、译著20余部,编写出中国高校使用的第一本阿拉伯语教材,是高等学校阿拉伯语教育第一人,是玉溪的骄傲。1936年获爱资哈尔大学最高委员会授予的该校最高学位——学者证书,是到目前获得此证书的唯一一人。2001年10月,他荣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的“沙迦阿拉伯文化奖”——在阿拉伯世界这是相当于诺贝尔奖的学术最高奖。
1931年,纳忠辞别故乡,离别父母、妻儿、弟弟,到埃及求学。征程一稿,是纳忠先生在1931年11月由通海起程,经越南、香港到达埃及之旅的记载,是游记,亦是日记,旅途悲欢流溢文中,详细介绍了一路上的见闻和风土人情。1934年,征程一稿首发在《广西回教》上,至今已七十余年。
前几日,纳忠的表弟合天祥带着刊登了七十多年的《征程》一文来到玉溪日报社,向媒体独家公开纳忠的这一作品。在征得纳忠家人同意后,我们将连续刊登征程一文,借纳忠先生的作品,把纳忠其人其经历介绍给读者。
 1933年,纳忠摄于埃及
(一)别矣,故乡!
昨宵心乱如麻,通夜未眠,今朝起来,家里充满了紧张的空气,弟弟抱着珍儿看着我,似乎有无限的心事,但对着我却一句话也没有,而我更因为行色的匆匆,寸心的纷乱,连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饭后,拜别老父老母,三人抱头大哭,父亲说:“在外安心求学,对于家里的事,切莫在心!一切自有为父和恕儿照料!”母亲说:“好好的去,路上要事事小心,莫挂念为娘的……”她还未说完,便哽咽着不能出口。我呢,心中虽有千千万万的话,但总说不出一句来。含泪拜别双亲,硬着心肠走了,母亲送到门外,我没有回头看,也不敢回头看。走得好远了,仍闻她说着:“儿呀!莫挂念为娘的!”我在寒风凛冽中别了我二十二年未离开过一步的母亲!
父亲和恕弟抱着珍儿送我到车站,我依然呆若木鸡一句话也没有;珍儿天真浪漫,一点也不知道别离是什么滋味。克中问他:“你的爸爸要到哪里去?”他说:“我的爸爸要去上海读书。”一面说着,一面扳着我肩说道:“爸爸!你到上海后买一辆小脚踏车来给我!”我只好顺口答应了他。唉!珍儿!你哪知道你的爸爸去的地方比上海还远得多呢,你的脚踏车到何时才能得到呵!
时光一点儿不留情,汽笛一鸣,车身辘辘地转动了;月台上站着的师友,亲朋,同学……一阵阵的往后退去,同学们燃放的爆竹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隐约只见明中的同学高举帽儿在爆竹声中高呼口号。
在这和二十二年的故乡分别的一刹那间,我始终没有在送行人的当中找到我的老父,恕弟,珍儿!
车走得远了,我坐在车窗前,望着外面的青山绿水,脑海中所缭绕的是母亲的依门啜泣,耳中似乎还隐约的听到我母亲的叫喊!“黯然消魂”的别离滋味,我今天才第一次尝到!
(二)从阿迷到沙甸
昨日于暮色苍茫中抵阿迷,经了一日车中的劳顿,夜中倒也好睡。今晨搭六时的早车,赴碧色寨;出阿迷(今开远)后,才微微有一点曙光,朝阳远睡着未起呢;那袅袅的朝雾充满了山谷田野,前面如幕障眼,看不见青山,也看不见人影,车窗的沿版,也被朝露落得透沥;寒风袭人,颇感到衣单;一切都是冬天的气象了!约摸二十分钟后,朝雾已渐渐的散去,东山上现出一轮金光,金光的周围,浮着红的,黄的,如锦绣一般的朝霞;一时,窗外的一切:远山,近树……都似乎得到了一个新的生命;真的,一切都呈现无限的朝气,无限的希望,看呀!农夫荷着锄儿,欣欣地劳作着,道旁林子里面的鸟儿,在歌唱着欢舞着,在这新鲜的晨光中,我已忘却了我的别愁。
一到鸡街,便遥见亮翁、子实及许多老友,下车后,我们一路向沙甸走去,并且猜想着神驰已久的沙甸是个什么样儿。约行一里许,前面有一条河,河岸密植松柏;上岸去,见河的那里便是短垣围着的一个村庄。这时,子实在后面轻轻地拍我的肩儿说道:“那便是沙甸了!”我听了仔细往前看了看,又回头看去,见原路一片青葱,已看不见来路了,禁不住说一声:“好个所在!果然名不虚传。”
(三)甘蔗
连日弄得眼花头闷,今天才算得静静的休息一天。吃过晚饭后,子实约着我出去,说是到甘蔗地里去吃甘蔗,心里自然非常的高兴,在城市住惯了,到乡间来,什么都觉得新鲜。出村来,经过一条石桥,石桥下,河水潺缓地流着;有很多的妇女在河畔洗衣,捣衣之声,断断续续,很使人觉得乡村风味。
再过去只见另一座桥的下面,一只一只的白鹅,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有的在水中翻了几个筋斗,还不尽兴,又振开双翅,拍拍拍的弄得水花四溅;有的偕着他的爱侣,双行双止,似乎在幽幽絮语;有的互相追逐着;有的把那橙黄的嘴儿,向水里唧唧咕咕的乱窜;太阳照在它们的背上,更显出了分外的美丽;它们那种活泼自由的生活,确比我们快乐多了!
走过不远,便到子实家所种的甘蔗地畦,畦外有沟水围着;跳过水沟,踏进蔗林,选那粗而大的,每人扳倒一棵,削去蔗梢,到沟边坐下,慢慢的嚼着。这时西边太阳已快落山了,天空中一朵两朵的浮云,舒闲地悠悠地。四面不见人影,只听到溪水潺潺之声;我们的谈话,由高声而细语,子实说:“我们这回好像做梦一般,才说要到埃及去也就成为事实了!”我说:“这在我确实是一个梦,现在都似乎还在梦中,去志虽久,但万不料会达到目的!”回忆不久以前,子实在上海决意要到埃及去的时候,写信给我,约我和他同去,他的信中曾有这样的一句话:“我希望我们在金字塔前合一影!”我复他时对他说:“我希望我们携手尼罗,畅谈故乡事!”当时在他倒确有把握,而我则毫无希望,不过说着聊以自慰,谁知不久后云南俱进会考送留埃生一名,冒昧投考,竞偿夙愿!
这时遥念我憧憬着的尼罗河的风光,金字塔的巍峨,不禁心神向往,但想到从此离家日远,又不禁黯然!(纳子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