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十二)新加坡纪游
东方虽发白了,天还未大亮,只见远方的山已渐渐走近了,在晓色冥冥中,闪闪烁烁的万点灯光已射进眼帘,高楼白屋已在树叶中掩映着。这时船已进了港口,素闻新加坡附近皆树林,果然不错!
码头上乱哄哄的,拉生意的汽车夫、人力车夫、卖风景片的、卖水果的,把码头挤得水泄不通。只见旅客有往西走的,有往东走的,有乘汽车的,有坐人力车的。我们一来不懂车夫的话(马来话),而且码头上拉生意的人之可恶,早就领教过,故不敢再去讨亏吃;二来上岸的目的是看看,故决意步行而往,可是又不认路,只得向着人多的一条路走去。穿过一条柏油路,再走过几条马路,路的两旁并不见商店,虽有房屋,也冷落不似人家,行人渐渐的稀疏了。走了约半小时,见前面有好些工人在修筑铁轨,大家都慌起来:“莫不是走错路了?”到前面去问筑路的工人,又不通话,没有法子,正打算从原路归去时,前面走来一个广东式打扮的妇人,我上去问他新加坡的大路,她似乎听得懂但不能说,用手指着前方。于是,我们又振作精神,走过一条马路,转过一片椰林,前面便显出高壮的洋房、平坦的马路。此时,心中的愉快,真非这支笔所能形容,大家都懊悔:早知码头离街有这样远,先前应该乘车了。
偶经一条热闹的大街,见商务印书馆的分馆,门市很小,不过占屋一间,有两层,下层是文具部,上层是图书部。据店伙计说,此地屋价颇高,租屋一间,尚不能维持。我此次匆匆出国,因为云南的汇水高、书价昂,兼之路过越南携带不便,故除重要书籍外,一本也未带,打算到香港后买,谁知在香港也未购得许多,今天见新加坡的书店还不少,但一来此处通行的钱币带得很少,二来无法折回码头,故只购到一部急于要读的史记。
在新加坡游了半天,今将所见所感大约写出。
未出国前,听说新加坡的天气很好,也有我故乡那样的成语:“四季无寒暑,一雨便成秋”。今天身经其地,觉与事实颇不相符,三日一雨的话,倒是不错,我们在新埠半天便晴而雨、雨而晴了两次。但这样岁末的天气,在我的故乡,要加棉衣了,而新埠却还过着故乡六七月间所未有的大暑天气,赤日炎炎,射在头上,连心胸都烧起来,穿着一件汗衫,一件外衣,全被汗浸透了,虽在雨时,暑气也未见稍杀,不要说比温柔的故乡——昆明,就比起西贡来也差得远。我想说新埠天气好的人,不是由大寒的北方来的,便是由炎热的江南来的,所以新埠的天气也够使他们满意了,其实如果他们到昆明去走一遭,则必感叹“相见太晚”了,因为昆明的天气,盛夏时不热,严冬时不太冷,所以昆明的人,大多不知“四季衣服”之名,一二套单衣,一二套夹衣,便可过冬过夏了。
新加坡的街道较香港西贡宽敞,房屋和香港差不多,商务的繁盛也相仿佛,街市的幽静整洁则远不及西贡。两旁人行道很少种植树木,道旁多有明沟,深约二三尺,乃为下水而设,可见雨量之多!
新加坡的中国人很多,两旁商店,十之六七为华人所开,商标广告,最触眼的也是中国字,街上往来的,除一些黑人外,差不多全是中国人,若不是彪形大汉的警察在街上梭巡着,我要疑心置身国内了。
印度人的商店也不少,他们的商店和华人的有着很大的分别,商店进门两旁,置床式的木柜,柜的上方,便是货橱,他们写字吃饭做买卖都在柜上,货品以匹条杂货为多。
本地人,相貌和中国人非常相似,平鼻黄面。要不是他们的装束不同,很容易把他们看作我们的黄脸同胞。他们的装束很奇异,男子赤身的很多,女子着短衫腰围花布围裙,他们叫做“沙龙”,那是很野陋的装束。这种人十之八九都是苦力。
新加坡的果品并不少于西贡,价值则比西贡贵。我们由西贡出来后,在船中吃价廉物美的香蕉,每天最少三十根,真吃得痛快,现在又在新加坡买了不少价廉物美的菠萝,此行又可吃一个痛快!
街市中,很多卖中国报纸的,都为本地华侨所办。上海的刊物也不少,最令人注意的是马占山等义军领袖的肖像,大幅小幅,差不多遍街都有,由此可知侨民爱国心的坚强。
游了新加坡一趟,看见的一切,都是中国人的,只有当空飘荡的国旗是英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