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可恶的法国人

    同舱的一百二十个法国兵，是由北平来，要回国去的。他们在北平驻了三年之久，扰乱我国的社会秩序，欺压我国的弱小平民，他们在中国作威作福，欺压惯了我们同胞，所以在船上一样的凶恶。初上船的时候，他们用言语来打趣我们，说中国被日本打败了，说我国什么什么不对。我们佯装不懂他们的话，有些固然是他们不对，有些只得怪自己的国家不争气了。过了几天，他们就在举动上来欺压我们了，有几次我们把弄好的食品由厨房拿到舱中，下梯子之时，有两个法国人站在上面，把吐沫向食品吐来，我们气急了，几次想走上去和他们理论，但是一想：在自己本国之内，有政府的保护，有法律的护持，而对本国的太爷们，都还得忍气吞声，受他们无端的欺侮，何况在茫茫的大海中，对异国的太爷们，又怎敢造次？谁来保障和为你出气呢？几次被欺侮了都这样自己排解着。

    舱里有长方桌两张，给乘客吃饭写字之用。上船的时候，见那些到西贡的广东人，吃饭不在桌上而在床前的地上，我们还笑他们不讲究。后来我们在桌上吃饭时，法国兵总在旁边咕噜咕噜的骂着，后来我在上面记日记时，他们不客气地叫我让开，因为他们要在上面赌博，我也只好悄然离开！

    法国兵之好赌，不能以笔形容，舱面上，床上，桌上，东一群西一群，日以继夜，无一时一刻不在聚精会神的大赌特赌，日夜只听见他们驴子一般的叫嚷声；他们往往为了一个铜子，不惜互相角斗起来，自上船后没有一刻安宁过。

    素来听说法国是世界上最文明的国家，最讲自由平等的国家，但文明国家的人，这般不讲道理吗？讲自由平等的人是这般侵害别人的自由吗？有人说法国人的自由文明是不出国门，就是说他们在本国时戴着文明的假面具，到国外尤其到中国后便变得野蛮，成侵害别人自由的恶魔。

    （二十四）可伦坡

    船自新加坡开出后，增加了一大批乘客，有印度人，锡兰人，阿拉伯人。船行二日后，抵槟榔屿，槟岛为南洋著名之地，但船不停留，只隐约看见而已，过此海水渐呈深蓝色，盖已入印度洋矣！

    八日晨抵可伦坡，走上甲板，想看看可伦坡是个什么样儿。因船距码头很远，而一早细雨氵蒙氵蒙 ，前面如幕障眼，故只隐约看见长堤一道而已。船才落定，岸那边的小艇，已如箭一般向大船驶来，来接上岸的乘客。可伦坡为佛教著名之地，有众多佛教的遗迹，大家都想上去看看，但行李无人看守，结果轮到我和子敏看守。

    他们上岸去了，我到甲板上看热闹，由新加坡贩来的大批木料，我以为是运到欧洲去的，其实在此地便运上去了，不知是否锡兰还缺乏木料？

    很多的小贩，带着货品到船上来卖，他们大多身着无领带的西服，下围围裙，头包包巾，状似印度人，都能说很流利的英语。若与新加坡和西贡码头上的小贩比较，不仅知识高得多，表面也较为精神。他们卖的物品，果品有鲜枣、橙子、椰子、香蕉、菠萝……水果不仅味美，而且价廉，一角新加坡钱可买很大的橙子十余只，再便宜没有了，小贩亦较别处码头好，索价虽昂，但少少的还他，他便卖了，很少向人敲竹杠。

    货品中最使我注意的是茶叶，用小匣装，载重约半镑，乘客买的很多。提起茶叶二字，谁不联想到中国？中国真可算得上茶祖茶宗。据说从前印度某国王，酷好中国茶，派使臣到中国请求派遣长于种茶的人，选带茶种，到印度教人栽种，后来中国果然派七人前往，这七人在印度未归，从此种茶之法，便传遍印度锡兰各地。我对于茶的历史，毫无所知，不知这传说真确与否，但中国茶在前曾受全世界的人欢迎，这是事实。可是现在锡兰印度日本的茶叶，大有取而代中国之势。有人说这是因为中国茶不如印度锡兰茶，这话真否，我不敢断定，因为我除滇产茶叶外，只吃过外省的龙井，据我吃过锡兰茶后的经验，我觉得锡兰茶含苦味，非和白糖不能吃，比龙井的滋味也相差太远，若与滇产的景谷茶普洱茶比较，那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了。吃过普洱茶和锡兰茶或是印度茶的人，当知我的话不错。或想中国茶销路不如印度，其原因在中国人不着重向外销售。中国茶不如印度，另一原因是中国人不知改良种法，以致成本太高，价值太贵，所以大好的茶叶市场，便被别国占去了！

    可伦坡地势平坦，无高山，紧接印度洋，因为防海水的冲击，在海中筑长堤一座，长约一二里，以防海浪，长堤中断如门，供船出入。

    已是午后4时多，他们带来了甜美的乳油饼，饥肠正转，恰好需要，吃过不歇。另外还带来鲜枣一大包，其味之美，从未尝过，在西贡吃香蕉，在新加坡吃菠萝，在此吃鲜枣，都吃得痛快，从此西去，好的水果当渐少了。

    暮色苍茫中，船又缓缓地离开可伦坡，此行需八九日才得见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