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八)西南的重要国门——河口
河口是云南的咽喉,也是西南国防上的屏障,和法属的老街,只隔一座桥。滇省当局在这里设督办署,并设炮台,驻军于此,以固国防。河口地势颇低,四周都是高山峻岭,如在釜底,故空气窒塞,不易流通,而气候炎热,瘴疠颇多。那滇越交界的蓝溪,水终年四季是蓝色,在盛夏炎暑之时,汲溪水,注器中,置数日即变为蓝色浓汁,有人说瘴疠即由此而来。当开始修筑滇越路之初,工人死者已达半数,一半死于高山深谷,一半死于瘴疠。那时的河口一片荒凉,无人敢居,故瘴疠之多,不可言喻,凡足履其地者,莫能幸免。近些年来,滇越路通,河口变为重要之区,移居于此的人,日渐加多,人烟稠密,故瘴疠也有所减少,但在暑天仍很流行,蓝溪之水不宜饮,过往的旅客往往不知这里的情形,染上瘴疠,危则致命,轻亦终身不治,所以很多人,过河口时,都怀着莫大的恐怖,其实只要事事小心,预先谨慎,亦决不会染到瘴气。
(九)越南的老街
我们因为不愿在河口耽搁,故下车后忙至督办署签字,因车抵河口已晚,办公时间已过,照例须明天方能签字,因为我们带有昆明市政府的介绍信,故当晚便许可签字。签了字,又去法国关税局报验,因为有驻滇法领的证明书,免予检查,故未加留难,便到越境老街天然旅店投宿。持护照到法国警察局签字,因为晚间办公之时未到,大家都在警察局门口的石阶上坐着等。
等了约摸一点钟,警察局的大门仍黑漆漆的。这时幕地里,对门楼窗中传来缕缕笛声,觉其声调颇不入耳,猛忆起身已出国门了,笙管音乐吹的都是异乡曲调,我虽听不懂吹的是什么,但颇引起我的心情。听啊!一声声:凄惋!哀怨!呜咽!如少女啜泣,令人不忍卒闻。啊!亡国的民族!驯服软弱的民族!这是何苦来,奏这样悲伤的声调?或许这是你们在铁蹄之下的哀音罢,但是你们错了,你们向谁诉苦呢?你们叹息的悲声,是无人愿意听的,你们只有自己挣扎奋斗!才有脱离火坑的希望!
要不是警察局门大开,电灯如雪样放射出来,我的思路跑得就更远了。
(十)法帝国主义者铁蹄下的越南人
我们由老街搭早车赴河内——安南的首都,又名东京。
清晨的寒风,较云南冷得多,车中除了我们五个中国人外,有一个老太婆,一个约摸三十岁的妇人,领着两个小孩。其余的都是越南人,十之九是妇人。她们虽搭一车,而显然分为两个阶级。讲究的身着青缎短衫,头上梳着光滑的发辫,手戴金的或玉的手镯,足踏皮拖鞋,这不过占少数罢了;贫穷的人,全都是身着咖啡色的皂布衣服,赤足而头顶布巾。越南人有一种习惯,人人都带着一个小盒子,内置槟榔石炭,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口不停地嚼着,一边嚼着,一边还要指手划脚的讲话,其声如鸦,一车之中,被她们吐得污秽不堪。其中也有一二个文雅的,坐在我旁边的一个少妇,穿得很讲究,手里拿着一本书,低头读着。后来我向她手中拿的那本书一看,见封面上写着:“龙凤再生缘”五个字,我很诧异,以为他看的是中国书,翻开一看,见印的是拉丁字,才知道是用拉丁字拼起来的安南文。一时又撩起我的心事,我一路经过许多乡村,见安南的农民,还保存着许多中国的习俗,如门上都还贴着对联门神,国中每年有大考有“翰林”“进士”之说,但是大好的山河,早已非我所有了!
越南是一块肥沃的良土,稻麦通常每年收获三次,最少亦得两次,故越南的米,远近驰名,世界三大米市,越南便占其一。但越南人大都穷困可怜,自进越南境后,未见十分穿得讲究的人,尤其可怜的是一般劳苦的农人。据说,法国人之治越南,一方面用愚民政策,使其文化日渐退化,人民日渐庸愚,而受天然的淘汰;一方面又用苛捐杂税的高压政策,故越南之大无一高深学校——虽有,亦操法国人手,一切都不忘其愚民高压的一贯政策。学校对学生的一切,都加以严密防范,学生不得自由阅读书报,中国人在安南读书的待遇,和越南人同等;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的一个大学念书,我给他去信的时候,都是由当地华侨商人代收,待他星期日出校来拿。他说:学校里禁止和朋友通信,若交在学校,被收着时,必加以处治,若信中谈及政治民族等问题,则马上斥退。对华人尚若此,对越人则如何?
越南的文字早已强迫着用拉丁字,用法文音来改过了,不久的将来,我相信连语言都会无形消减,若是越南人再不觉醒的话,恐永无翻身的希望了。唉!
法政府对越南人最苛的,莫过于人头税,真把文明的假面具撕破无遗,我国侨居于越南不下数十万人,其待遇不惟尚不得与越南人等,而且时时受那般孝忠法国人的越南人的虐待。近年来中央对越南商约问题,数度与法使在京商议,我国多次要求派领事驻越,无奈法国人狡诈无诚,至今始终还是悬案,言之殊令人愤慨!
越南人十之九是农民和无产阶级的劳动者;殷实之家,为数很少,巨商硕贾,更不多见;较好者在各机关任低级雇员,或在邮局工厂铁路各处任事,其任政府要职者,实如凤毛麟角,所以越南自一八八三年以后,便日渐衰败,过去虽也有过一般革命之士,鼓吹革命,实行暗杀,罢工等等革命工作,但因越南人多年受法国人愚民政策的陶冶、民族意识早已沦散无遗,人民道德堕落,知识愚,性情堕,故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国史上也很少有像朝鲜印度那样可歌可泣的壮举。啊!越南民族要到何时觉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