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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海防纪游
十五日正午前抵海防,大家都想于次日搭船赴香港,不料在二三日内没有船开,只得安心在海防住下。
海防是越南重要之地,内地的人到云南去所必经的地方,法人之关税局在焉;其地繁华远不及河内,街市倒还整洁;市内交通,有汽车,马车,黄包车等;华侨颇多,大半是广东人;广东人真有本事,富向外发展之性,如自云南出来,一路所经过的河口,老街,河内,海防等地的华侨,十之八九是广东人,他们都能说普通的官话;海防有华侨会馆,公共医院,小学校,中学校,都是广东人办的。
午后打算到各处去看看,店主人叫我们去耍公园、动物园。我们便雇了四辆人力车到公园去,经过了好几条大街,非常冷清,除了稀稀疏疏的几辆汽车和人力车外,便看不见什么了。出到郊外,是一条碧油的马路,两旁树阴浓密,而西下的太阳虽经树梢竭力的遮住,但依然未失去其威力,海防的天气便这样的热,则南洋一带还了得吗?约走半小时,车夫放下车子,原来已到公园,所谓的公园,不过广场中有稀稀的树林,四面围以木栏罢了,而动物园呢,麋鹿几只而已。在草地小坐片刻,便扫兴归来。
还未到海防前,好多朋友都说海防是一个坏地方,抓手之多,为各处所未有,此番身历其境,才知道名不虚传。海防的抓手,不惟多,而且胆大,我们在街上逛了一天,所遇着的不下七八人,在先蹑跟随,随即侧身向衣袋抢来,幸而我们先有防备,虽屡被光临,而毫无损失。遇到此类抓手,绝不可加以斥责,因为稍加斥骂,他们的党羽马上集拢了来,重则饱以老拳,轻则围住讪笑,给你难堪,反得不偿失了。唉!我在越南四五天,觉得越南人的一切都和别的人不同,简单说一句:他们似乎已被挤在人类以外了,这是文明的法帝国主义者的恩赐!我们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店主告以有“东京号”邮船到香港,惟沿途须到各地停留,需四日才到,我们本不愿意,但“广东号”的快船,需一星期才开行,故决意搭“东京号”赴港。
(十二)惊人的大风浪
上了“东京号”邮船,一切都是杂乱的。这通舱里面,黑黝黝的一大间,两面只有四个圆孔可透空气,船未开行时,舱里并不十分拥挤,舱盖也还开着,后来放进大批越南大米,把一个舱塞得一点空也没有,乘客便睡在米袋上;霎时舱盖盖上了,舱中变成黑暗的地狱,汗味、臭味、酸味一齐在如火一般的热中发作起来。先上船的,还得一床之地,可以勉强侧身伸足,我们因为来迟了,连立足之地都找不到,怎么办呢?几日的海程,岂容易过去?后来和一个水手商量,二十元法币租了船尾的一个小室,房子虽小,但空气较大舱好,而行李也无遗失之忧,也就怨不了许多了。
床位定了,吃又成了问题,本打算自己到厨房里去弄,但船启动后,风浪已作,头晕不能支,遂托船上的厨子代做。我满以为到船上来,对着那海阔天空的景色,吃得不亦乐乎,谁知船甫开行,便晕倒于床,大好的美味到口中也如嚼蜡了!
船开行后的第二天早晨抵白海,停八小时。到舱板远望,白海隐约目不能及,只见一船一船的牛,齐向大船划来,不到两点钟,通舱的甲板上,已被牛占据,连站着凉风的地方都没有,人与牛的生活从此开始!
这天午夜十二时,暴风大雨一阵比一阵厉害,巨浪越打越凶,船身不住地前后起落。这确实苦了我们住在船尾的人,身睡床上,忽而如升上云霄,忽而如插入海里,巨浪向船板打来,如雷声,如地震。不到十分钟,我的脑中、胸中如被一块块巨大的东西压迫着,哇的一声翻肠倒肚地呕个不休。这时乘客的呕吐声,呻吟声,桌椅的翻倒声,瓶罐的破裂声……嘈嘈杂杂,闹得天翻地覆,而暴风仍然不断吹着,巨浪仍然猛烈地向船压迫着,其声如万马奔腾。这时候我心如鹿撞,思路纷纷地想着:大海……死……
天破晓,雨停止了,但暴风仍催着巨浪,不住地耀武扬威。我上船后三日饮食未沾点滴,怎能支持得住?看见他们谈笑自若,一方面觉得自己太懦弱了,一方面未免更加忧愁。
大风浪至距香港二小时之前,方才歇息,午前四时星光还正灿烂,水手拍门喊到:“香港到了。”一时心花怒放,精神大振,赶忙跳下床来,收拾行李,大有登青天之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