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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为什么中国人到处被人欺侮
打算在香港买的东西,大半都没有买,尤其使人不快的是预备要在香港买的许多书籍,因为时间的仓促,一本也没有购到,这是最大的一件憾事!
大船能靠近码头,仍由旅店备小船过渡,但行李太多,旅店中只来两人,必须一件一件由小船上搬到大船上,再由舱面移到舱中。正移之时,迎面走来一个狠凶凶的法国人,两手横抱胸前,如恶兽一般地叫道:“阿罗!阿罗!支那!支那……”一面喊着,一面用足向箱踢。我赶忙上去对他说:“是,知道!知道!快要搬完了!”
他才咕噜咕噜说骂着走了。我好生不受用,细细咀嚼着他几声“支那,支那”的意味,就可知道他对于祖国是怎样的蔑视了,唉!为什么中国人到处被人欺侮呢?记得未上船时,他们就劝我们莫搭法国船,他们说法国人最欺侮中国人,船上的待遇也很糟。那时我们虽也不信他们的话,但是旅中心乱,急于得到暂时的归宿,加之法国邮船的票价比较便宜,故急不暇择地购了法国邮船的票。谁知他们的话,才在这刚刚上船的一忽儿,便被证实了。但是自己的国家如是,何怪别人轻视?想到东北残喘于日兽铁蹄之下的三千万同胞(现在不止三千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于是心中又稍释然。
行李搬完了,身心都似乎得到片刻的安闲,虽然一切都还纷乱如麻。是日下午三时了,船依然还静止着,而饥肠已在迥状,自己带来的粮食,还压在行李篮中,船上是这样杂乱,何处去觅呢?正无法可想,刘传根君拿着几包糖饼来送行,才得一饱饥腹。
船中渐渐的沉静了,先前那个法国人下舱来喊道:“阿罗!阿罗!”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事,见别人跟着他走去,我们也跟着去。在舱面上大家屏息而立,见三等舱中来一硕腹法人,才知道是来验护照及船票的,两样都被他收去了。
午后四时,汽筒呜呜地鸣了三声,香港九龙港中如林的桅杆慢慢退远了,消逝了!西归的红日照着山光海水,分外鲜艳。昨到香港时是繁星点点、灯光闪烁、夜幕沉沉的一幅静止的神秘的港滨夜照,今日离香港时,却是夕阳掩映、五光十色的一幅鲜艳生动的水彩画。一样的境地,两般的色调,如此风光!如此景色!这时我心如湖水,静无微波,凝倚船舷,极目远眺,不知是愉快,还是离愁?
(十六)“安达礼拜”邮船
船开后,收拾过行李,让我来谈谈这只邮船。
这支船名Ondre Lepon,是法国公司的邮船,看来似乎还未造起好多年;载重二万五千吨,在这条航路上,要算比较大的船了;船上的设备很周到,应有尽有;但物质的享乐,是以船位的高下为标准的,头、二等舱里面,除每日五餐,还有吸烟室,沐浴室,写字室,娱乐室等等设备;至于四等舱呢,只有男女厕所各一,公共浴室一个,其他一无所有。金钱的魔力无上,我不是现在才认识,不过我于此疑心人的“人格”,似乎多少与金钱有点关系,譬如这只船,你如果没有一百二十个金磅去坐头等舱,则你的人格得随时被人否认,你得随时预备去受别人的侮辱,这是我在四等舱上一天后体验出来的。
这四等舱,共有两大间,一间是住满了法国兵,我当然不擅自越池窥探,故无从知其详;我们住的这一间面积约六方丈,有七十四个床位,完全列在两旁,中部是货舱的舱盖,上面有两架活动的大梯,可以到甲板上去,舱里有两张长方桌,供乘客用膳和写字,床是铁架式的,一架上下两位,上下相距不到两尺,所以在下面的决不能直身端坐,在上面的倒很自如,唯每日上下数十次,很觉困难,我为了强迫着自己运动,故择取上位。
六方丈的一间大舱,只有透风的圆孔四个,风平浪静之时,由圆孔看出去,大洋只有井口那么大小,看了令人头昏脑闷,两目如裂;风浪起时水手将圆孔盖上,外面的空气一丝也不能流入,任随你铜筋铁骨的人,到此住上两天也不免小病几场!
折过头来看看四等舱的乘客,一百二十个法国兵,八个到西贡去的广东男女,两个俄国人,一个希腊人,及我们五人,如此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