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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两个漂泊无家的俄国人
和我们同舱的两个俄国人,一个是十分庄严的老人,年纪总在七十以上了,留着一口很美的胡须,他的床位便在我们近前。另外一个也留着一口大胡,看上去年纪总有四十以上了。说也奇怪!他俩既然是同乡,在这茫茫大海的旅程中,总要多少表示一点亲热,哪知他俩不惟床位隔得很远,而且终日不见谈一句话,一直都是默沉沉的坐着,心里好像有什么说不出的痛苦。 那老人除了俄语不会讲别的话,那年轻的会讲英语。有一天在甲板上遇着他,见他已变成一个白面青年,那口大胡不知哪里去了,他看见我们也忍不住的笑了。但他总不说什么,后来他知道我们是读书人,才渐渐地和我们谈话。他说他是一个白俄,是哈尔滨一所中学的数学教员,现在哈尔滨的一个意大利朋友资助他到意大利留学,他才二十八岁。他又说,那位老者虽然和他是同国人,但是上船后才认识的,只知道他是一个基督教徒,要到法国去,别的他便不知道了。这时我才明白过来,难怪呢,他俩每日垂头丧气,原来都是有家归不得的无国籍无家乡的流浪人!
船抵西贡了,颇想上岸去走走。那两个俄国人,也都预备上岸了,但验护照的法国人不许他俩上岸,这是很明白的事,提起“赤俄”二字来,谁不三分胆寒呢?虽则他俩自己说是白俄。那老年的见不得上岸,便不说什么悄然转回舱里去了;那年轻的见我们很快活的要登岸,顿然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苦笑来,走近我们,将两个银角子交给我们,叫我们替他买香蕉。
(十八)西贡纪游
西贡码头设有验关之人,行人的行李,无论是一个箱儿,或一块袱帕,都得打开细细的检查。
才出码头,便是很宽的马路,西贡真可称为一个整洁幽静的城市,房屋的高矮,街道的宽狭,差不多都是一律的。尤其使人醉心的,是马路两旁的树。西贡的气候本来是很热的,虽在隆冬,犹如盛夏,但置身人行道上,猛烈的日光,经过树枝一度的阻拦,早失去它的威炎了,而一阵阵的海风,吹得枝儿狂舞,更感到无限的舒畅,我忘记了是什么季候,我疑心是在故乡——三月天气的翠湖堤畔走着。
我爱西贡——虽则它数十年来已非我所有了——它不像香港那么繁乱熙攘,与故乡比吧,它的气候景色虽不如故乡,但它有整洁的油路,有茂密的树林……也可以比美故乡了!
在西贡沿街所易见的是蔬菜和果品,有些蔬菜是故乡所没有的,果品中最多的是橙子、香蕉、椰子、苹果……但却没有桃子,据足迹遍南洋进缅的沙先生说,他在外三四年都没有见过桃子,所以我疑心西贡也没有这个东西。
西贡的商店很多是中国人、印度人开的。中国人以广东、福建人占大多数;印度马来人侨居西贡的约三千以上,都是为商;法国人开的也不少,安南人所开的多是小本生意,大商店很少。
在繁盛的马路上,有几个很大的商店,走进去看看,除开法国书外,别无所有。听说此地的华侨不在少数,为什么总找不到一个中国书店?最后在街头看见一个中国书摊,所卖的书只是《三国演义》、《白蛇传》等等,少之又少。
西贡的侨民也办有两种日报,我买了两份来看看,见上面关于国内的消息,都是在广州香港的报上早就读过的,可以说大半是由港粤报纸上剪来的。
安南人的服装很统一,昆明市的安南人,男的着长到膝前的黑色短衫,白色宽裤,足拖木屐;女的着皂布长衫,头盖皂布巾,加顶叶立帽。一路过老街、河内、海防都是一样。现在到安南的南部来,也莫不一样,所不同者,这里的人似乎比东京、海防一带的人要穷困些。我们从街上的黄包车夫便可看出,拉着一个人,真如获至宝,如果一旁的车夫把他的生意夺去,那就要不顾一切的拼命;而街上穷苦人之多,更为他处所未有。由这小事,便可看出法国人对待安南人的毒辣,无怪侨居云南的越南人,多怀着乐不思蜀之意!
到一个中国商店去买东西,店主一句官话也不懂,后来还是以笔代口,才算弄通。中国的言语不统一,这是一桩重大的事!
为了到新加坡上岸方便,到一家印度商店里去兑换新加坡通用钞票,无意间遇着一个锡兰的珠宝商人,能讲很流利的英语和阿拉伯语,约有三十四五岁,他是和我同搭“安达礼邦”号由香港来的,不过他搭的是二等舱,故在船上没有见面。他曾在埃及数年,对那里的情形很熟习,他介绍一所著名的大学,叫我们去参观。后来带我们去一家印度餐馆吃饭,印度人大多吃米饭,饭中放各种作料,如辣子、胡椒,吃起来也倒可口,只是价太贵了,一只鸡,两样蔬菜,便需五元法纸之多,在昆明市可包一桌很好的大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