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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溪新闻网讯 一个深秋的早晨,我因偶感小疾,到医院看病,也许是秋冬交替的原故,医院病人很多,尤以小孩老人为甚。本以为去得够早,但终因人太多,且诊察、交费、取药、兑针水等程序繁复,所以前后花了一个半小时,终于轮到我了。打点滴处已是人满为患,有一两个小孩正在戳手,一个哭得震天动地,母亲拼命按压,脸憋得通红,父亲站在旁边,叫骂着孩子;一个不哭,却用大人们才有的脏话尖声骂着给她打针的护士,护士见怪不怪,仍耐心地给她打针。
我的心情变得坏起来,真想起身走人,心想这种环境,不打也罢,否则,把人的病打重了也难说。正当此时,在靠墙的一个角落,忽有歌声传来,循声寻去,却见一个母亲抱着她的孩子,母亲是个年轻的母亲,微胖,孩子是个瘦小的男孩,头上戴一顶帽子,点滴的针正戳在孩子的手上,看那母亲,似有些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歌声正是从这对母子口中传出。
歌是母亲起的头,那歌却是幼儿唱的歌,十分欢快。他们自个唱着,声音不大不小,丝毫没有做作之态,母亲不时用脸亲摩孩子的小脸,给孩子鼓励和安慰,孩子就有带笑的歌声飞出,母亲脸上也露出花一样的灿烂笑容。一曲歌罢,母亲抬起头,顺了顺她的短发,孩子偏头问:“妈,还唱哪首?”母亲说:“就唱——《小青蛙》。”此时,我有了两个惊人的发现:一是我认出了那个年轻的母亲,今年过年前,我受县委委托,带一组人到供销社慰问下岗职工,第一个发慰问金的正是这个年轻的母亲。过后她的领导告诉我,她的娃娃有残疾,所以供销社还单独送一些慰问品给她家;二是我发现了孩子的残疾,这孩子偏头时,他帽子底下的一只耳朵,没有长开,却是一个小圆形的肉球,怪不得戴了一顶帽子。
一个已丧失工作和基本生活来源的母亲,她在歌唱。
一个只有一只耳朵的残疾孩子,他在歌唱。
这样一对母子,在一个嘈杂难耐的病室里,用他们的心在歌唱。
这样的歌声终于感染了我,我放弃了立即离开的念头,找了与他们母子相对的一个位子坐下,平心静气地打点滴。
歌声还在继续,而隔壁的哭闹叫骂声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偌大的病室,只有母子的歌声在回荡。
其时,我心里深深地感动着、震撼着、惭愧着。我去慰问她时,送过去的是国家和人民的钱,数量是那么微薄,但在她羞怯的“感谢党和领导的关怀”声中,一种救世主般的虚荣心布满我的心头,那时她也坐在离我不远的墙角处,总是低着头,似有些拘谨,似有些自卑。当时我想,他们的生活一定是一团糟,他们的人生也一定是一片灰暗,而“党和领导的关怀”就是他们的阳光和希望,温暖他们,照亮他们,使他们不至于对生活和人生丧失信心,使他们乐观地、勇敢地面对残酷的现实,走向光明的未来。
然而此时,我终于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可笑。整个病室二三十个病人和陪护,有哭的,有闹的,有骂的,有愁的,有烦的,只有这对母子,不仅不哭、不闹、不骂、不愁、不烦,只顾低着头,同声齐唱,如入无人之境,如入欢乐世界,如享幸福时光。他们用歌声驱散烦躁,驱散不快,此时此刻,他们选择的不是哭闹叫骂,不是愁烦气急,而是歌唱,平和地、发自内心地歌唱。
靠墙角也有小花在开放,它不起眼,它不碍事,老天给它的眷顾很少,光线不足,雨露不够,甚至没有泥土,但它活着,而且活得顽强,活得灿烂。(谢志舟)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