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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饭局,不大熟识的朋友,喝着清茶,聊些淡淡的琐事以及一些远去的记忆。席间一个朋友突然说:“其实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都要好好活着。”说着便有些忧伤。他说,生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这之前的很多个生日都是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度过的,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某一天就是自己的生日。说着举杯,我却分明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泪光。
我也感伤起来,朋友们常说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关于我的掉泪并不需要任何理由。此刻我并不悲伤,但我真的想流泪:其实我自己的生日也常被自己忘记,那个母亲受难的日子我从来也没给过母亲一声问候,至于母亲的生日我更没有去留意过,到现在我始终也搞不清楚到底是8号还是28号。忙碌也许是个理由吧,不管是因为曾经年少的梦想而步入城市的天空,抑或是为了生活而踏上他乡的土地,我们都在忙碌,忙碌中该记住的忘了,想要追求的却似乎永远都在路上,而那些与自己有关的细节却早被我们遗忘在风中。
小时候喜欢过生日,早早地就掐指计算着,然而除了自己总没有人记得,就连母亲也忘了。我于是很沮丧,认为没有人关心我。有一次我忍不住跟母亲说了,她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令我始料不及的是第二年生日居然收到了母亲的礼物:两个煮熟的鸡蛋。鸡蛋我没有舍得吃,放在床头被老鼠叼走了。这之后母亲总会努力记住我的生日,在家的日子会给我煮两个鸡蛋,不在家的时候就打电话提醒我。除了母亲就很少有人记住我的生日了,因此当阿香举着个大蛋糕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祝我生日快乐的时候,我就死心塌地与她交好,并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友谊。
后来渐渐长大,对生日的情愫也淡了,更没有心情记那些乱七八糟的日子,常常将这个日子忘得无影无踪,然后在母亲的电话里恍然大悟,精心应付着她没完没了的叮咛。“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我原以为我已经走出了母亲的视线,却走不出她的牵挂,我走多远,她的牵挂便有多长,如后山那片竹林郁郁葱葱。
我有个同学母亲早逝,与后妈的生活磕磕碰碰,如履薄冰。每年她的生日她都会到蛋糕店,点上几支蜡烛吃个小蛋糕,这个秘密她一个人保持了好多年。直到有一天,被我无意中撞见,看到了烛光下她泪眼婆娑的模样。后来她告诉我,每个生日于她都是刻骨铭心,因为那个时刻她似乎又看到了亡母慈祥的目光和温柔的叮嘱。这个生日的细节常会在我脑海里浮现,沉重而忧伤,于是我不止一次地想,一个生命的诞生究竟是喜还是忧呢?
朋友举杯畅饮,再一次感慨道:让我们好好活着吧!我一怔,想起《活着》里,福贵和他的老牛,幽幽舒了口气。也许,活着真的不易,让我们都好好地活着吧,就比如山路上搬家的蚂蚁,坚韧而执著。我举目远眺,正是四月的黄昏,鸟语花香,郁郁葱葱的大地一片生机,田间地头劳作的农民正期待下一季的丰收。(远山)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