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打开电脑，突然跳出一条消息说部分秦始皇兵马俑受汶川地震的影响，轻微受损。心里一紧，仔细看了一下，原来每个兵马俑的身体是整体制作的，而头和手却是后期拼接的，所以经历地震后的兵马俑“头歪了”，部分地方出现了裂纹。这才发觉，一直都将所有的关注集中于灾情比较严重的四川，而忽略了千年古都也是震区。打电话问了留守临潼的同学才知道，秦始皇兵马俑仍正常对外开放，只是游人没有原来那么多了。总的来看，秦始皇兵马俑受到的影响并不大。

    心安了，就有心情想想在古都求学时三五结伴去看秦始皇兵马俑的情景。那年好像是正赶上国际旅游年之类的什么活动，反正拿着学生证、排着长长的队，就可以免费参观震撼人心的奇迹。那时候这样的便宜可不算小，颇有点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几十块钱省下来可以添置不少的东西了。于是大家雀跃着，呼朋引伴地前往，丝毫不介意排着长蛇一般的队伍缓慢前行。那几天很热，一路人挤人地前进着，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所以那时候对于兵马俑没有太多的感情和感觉，不觉得伟大，也不觉得是奇迹。用那个本地舍友的话来说，就是没看头，看来看去都只是“一个个的土人人”。

    今天，在此情此景下来回想，却有了震撼的体味。只不过这种震撼有些奇怪，它不是一大排人站在1号坑前的俯瞰，也不是让人羡慕地下到坑里，真正站在那些青灰色的、伟岸却无生命力的同胞们身边。这种震撼来自于那张脸，那是一张国字脸，丹凤眼、剑眉，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嘴角则有力地抿着，乍一看还有点像鲁迅先生。和兵马俑阵中我们见到的其他面孔不一样，这张脸不是青灰色的，而是朱红色的，像关云长一样的象征忠臣的红。这张脸最大的不一样，还在于它不像其他青灰色的面孔一样随着身体凸起于地面，它是独立的，凹进土里。当人们在脚下发现它的时候，心里会一凛，发现身边那些直立的黑灰色俑人似乎成了虚无缥缈的不实体，而真正的、有着灿烂颜色的生命却正在脚下看着你。

    这时想起，兵马俑本来是有鲜艳颜色的，但一见了世人，遭遇了空气，原来的颜色就褪去了。也许那个俑人在发掘的时候是面朝下的，人们把他的身体扶了起来，但他身上的颜色却剥落了。就这样，那张脸化在了土里。这是一个绝好的隐喻：每个人的性情、喜怒都化在了土里，躯壳就立在地上陪我们。忽然很愿意去注意那一张张化在土里的脸，去想像他们失去的五味生活，留下的喜怒哀乐。因为最易亲近和最难靠近的，都是人。

    记得几年前国内一个知名的人文地理杂志曾做过一个有趣的策划：拿周围男人们的脸去和兵马俑里的一张张面孔做对比，按图索骥，总能发现惊人相似的两张面孔。原来时光飞逝两千多年，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密码却是不变的。于是想，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再去一次秦始皇陵，再去看一次兵马俑。一定要在一号坑里，努力找寻与身边亲朋身材差异较大但面孔却有几分相似的“老祖宗”。（莜莜）

编辑：宋礼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