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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听父亲讲故事是件很幸福的事。在那盏昏黄的灯下,我们围着父亲听那些古老的故事。父亲的讲解幽默而引人入胜,我们这些孩子都被深深地吸引住了,每有停顿总是迫不及待地问个不停:后来呢?后来怎么样?故事就这样充满了我整个童年。这些故事太古老了,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多少年,只知道它是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带着山的气息以及山里人那种傻傻的纯净,温和而悠远。
那时候,听故事几乎是唯一的娱乐活动,因此会讲故事的父亲很受欢迎,每到晚上家里总是很热闹,小小的我们总想着父亲的故事是永远也讲不完听不厌的,在无限的快乐和期待中,我们想像着,憧憬着……岁月却悄然而来,带走了我们的童年。我不再喜欢听父亲的故事,每当父亲讲故事,我总是远远地躲开。父亲也不介意,依然讲他的故事,依然有很多的小弟弟、小妹妹来听他讲故事,兴致勃勃,一如当年的我。
转眼到了上世纪90年代末,村里好多人家都买了电视机。奇异的画面、形形色色的事物、五彩斑斓的人生被搬上屏幕,几十个频道互换着,家家户户关紧了门,专心致志地守着电视机,心甘情愿地奉献出一个个夜晚。故事在屏幕上热热闹闹地演绎:新鲜的或古老的,男人的或女人的,你的、我的或他的。从那时起,人人爱电视,人人看电视,父亲的故事不再有人听了,父亲沉默了。这是一个电视的年代,所有的故事都在电视里,而生活依然在脚下,在山里。电视里的生活看得见,摸不着,而现实的生活却苦涩无光,充满疲惫和埋怨,生活真真切切的还是老样子。
多年以后,为了完成毕业论文我查阅了很多关于我的民族的资料,无意间读到了当年父亲讲的故事。记忆中那些故事一个一个地跳出来,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放映着。稍微对比了一下,真的是一模一样的故事,只是比父亲的更精致,白纸黑字沉淀成这个民族的智慧。这一刻我才知道,原来父亲的故事阐释的居然是这个民族最本质的东西,于是忧郁地怀念起那些听故事的日子。父亲现在不讲故事了,他只是个没有观众的孤独的舞者。
那天在街头闲逛,意外地遇到了儿时的伙伴红梅,她早已嫁作人妇,还有了个5岁的孩子。小家伙一见面就缠着我给她讲故事,我一愣。原以为讲故事和听故事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的人怎么可能喜欢听那些久远的故事呢?于是我凭着印象讲了一个当年很喜欢的故事。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呵呵直笑。红梅也乐了,夸赞起我父亲当年讲的故事,说现在一定有很多孩子去找他讲故事。我尴尬地笑了笑:现在的孩子喜欢电视呢,他早不讲故事了。喧嚣中,我似乎看见了电视机前父亲的寂寥和失落。(远山)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