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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像个细密的网笼罩了整座城市,缠缠绵绵,凌乱了我想要归去的脚步。11年了,长长的11年恍若隔世,我那老师却仿佛昨日,转身的刹那分明看见了他灿烂的笑。他是我初中的班主任,我一直联系着的唯一一位老师。我内心里千百次想去看他,可是每一次都有不去看他的充分借口:比如说这雨,比如说工作,比如说内心的那份拘束和怯情。20几公里的路其实真的不远,几十分钟就可以到达,但我却很难迈出自己的脚步,那份恩情太沉重,在他面前我无法假装释然,我就是怯。
11年前我是个自卑得连走路都不敢抬头的孩子,很少说话,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只能在别人的喧闹中孤独沉默。有一次写作文题目是“朋友”,我想了想写下这么一句:“我没有朋友,除非步入天堂之门。”这句话我最终没敢交给老师,我怕他犀利的目光,怕在他面前没有伪装的自己。
后来和老师的交往多了起来,他经常借些书给我看,我则渐渐地写些文字,却依然怕见老师。他一字一句批得很认真,还经常作为范文在班上朗读,当时这是个极大的虚荣,在那低头走路的日子里它像灯塔指引着我一路向前。初中时我喜欢上了三毛,1997年三毛热早就过去了,学校小小的图书馆里只有《谈心》、《送你一匹马》和《撒哈拉的故事》,薄薄几百页书我却看得如痴如醉。那时候的小镇安安静静的,唯一的邮局里只有几张《蜜蜂报》,我用尽了所有的方式找寻三毛的书却始终不能如愿,后来我不得不向老师求助。老师听了淡淡地说:“你喜欢看三毛的书啊,我是没有的,我问问别的老师有没有吧。”之后不久,老师告诉我:“这期的班刊上登了篇三毛的文章呢,看看是不是你想看的?”同样是淡淡的,我却感到温暖万分,我手忙脚乱地翻开来看:“金钱是深刻无比的东西,它背后的故事,多于爱情……一个在金钱上富足的人,还能有心关怀到受困于窘境的穷人,才叫真正的富人……”后来知道这是三毛《随想》里的《钱钱钱》。很多年以后我已经读遍了三毛的书以及那些众说纷纭的故事和传说,这段往事却依然记忆深刻,是因为三毛还是老师却也说不清楚了。
2006年夏天我在青海湖畔实习,举目是一望无际的湛蓝和金黄色的油菜花海,空旷辽远的原野里依稀看见了老师淡淡的笑容和那个低头走路的自卑的孩子。我一直奇怪老师是用什么方法把我从自卑的深渊中一步一步拉上岸来,从而改变了我人生的轨迹,我却记住了他淡淡的笑和淡淡的语气。也许没有老师,我将永远自卑,永远局限在我出生的小村子里。
每个年龄段应该都会有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些记忆不管是灿烂辉煌还是萧条惨淡,都不知不觉地埋藏在心底,每时每刻都会突兀地冒出来,成为刻骨铭心的标记。今天想来,老师这份恩情依然沉重如昔,只是无论越过多远的距离和时光,我都无法面对面地说声:老师,谢谢您!除了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为您祈祷祝福,我无法言语。(远山)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