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记者  白诚颖  文/图 

中科院院士、地质学家杨遵仪在抗战时期工作过的小楼如今被修缮一新。

       2005年9月18日，澄江县人民政府将层青阁命名为“中山大学澄江办学纪念馆”，馆内收藏了很多珍贵的历史资料。

  1924年，孙中山先生创办广东大学，并亲笔题写了“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的校训。1926年，广东大学改名中山大学，与同期创办的黄埔军校并称“一文一武”。
    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本全面发动侵华战争。1938年10月21日，广州陷落。中山大学奉命西迁，辗转流离。
    1939年2月，中山大学4000余名教职工到达澄江，坚持在澄江办学。1940年10月，中山大学奉命迁回到粤北坪石。
    60余年过去了，见证过中山大学在澄江办学这段历史的老人日渐稀少。“九·一八”纪念日前夕，本报记者赴澄江中山大学办学旧址进行采访。让我们一同回顾那段艰苦岁月，缅怀历史，昭示后人。

西迁

       澄江县86岁的刘秉政老人轻轻地唱着：“九·一八，九一·八，从那个悲惨的时候，脱离了我的家乡……”这首《松花江上》是中山大学的李翠莲老师在1939年教刘秉政唱的。
    1939年，刘秉政19岁，他是澄江中学的一名学生。60余年过去了，双鬓斑白的刘秉政对中学时代很多抗日救亡的歌曲仍然记忆犹新。
    这段记忆缘于中山大学的西迁。
    1938年下半年，日军加紧了对华南的军事行动，广州受到威胁，形势日益恶化。10月21日，广州沦陷。此前的十余日，中山大学奉命迁移。
    但迁移一事，并没有详尽的计划和准备。学校首先迁到广西西部的罗定，随后，又改迁广西南部的龙州。但国民党中央常委、中山大学校长邹鲁仍在考虑更为合适的新址，他想在云南找地方。
    当时，中山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吴信达是澄江人。在校方征求意见时，吴信达和云南籍的法学院院长邓孝慈建议把学校迁至云南澄江，并陈述理由：云南是抗战的大后方，澄江离昆明很近，可以避开日寇的战火；澄江一直是滇中三县二州的府治所在地，府城有一定规模，寺庙、古建筑比较多，坝区村寨密集，每个村子都有两所寺院，可用的公房很多。
   　这一建议得到了校方采纳，在前往龙州的途中，中大决定改迁云南澄江。
   　但最大的困难是，澄江县城至马金铺还有10余公里路未修通，这是一段马走的官道。中山大学表示可补助部分工程款，随后，云南省公路总局比预定时间提前一个月修通了公路。
    澄江的解德骥老人在回忆录中写道：“我记得中山大学运物资的汽车开进澄江县城的情景，一共来了8辆车，浩浩荡荡地开进澄江，惊动了全城，倾城围观，那是澄江人第一次见到汽车。”
    澄江县史志办的王基宇调查证实，1939年2月，中大教职工4000余人分三路从广西的柳州、百色和香港辗转来到澄江，沿途颠沛流离，战火中损失了很多珍贵的藏书和教学设备。

患难之交

    “在昆明，日机轰炸得厉害，我就被疏散到澄江中学读书。”祖籍昆明的袁义山今年82岁了，回忆抗日战争那段历史，袁义山思路仍很清晰。
    1939年，袁义山15岁，母亲改嫁到澄江一户破落地主家，袁义山因此得到继父支持，得以继续读中学。继父的家在抚仙湖东岸一个村子，袁义山周末回家时，经常碰到来家中借宿的中大教授和学生。
    令袁义山懊悔的是，他忘记了与他要好的那名理学院学生的名字。有一次开学，袁义山的母亲还没凑够学费，中大的教授和学生知道后，帮袁义山写了一封信给澄江中学的老师请假，说缓几天等学费凑齐了再去。
   “我继父家的房子要大一些，三间耳楼全部腾出来给他们住，也没有收饭钱和住宿费。他们考察地质去了很多次。”袁义山开学后，在澄江县城还碰到过那名学生一次，他一定要请袁义山吃饭。
    那次饭局让袁义山第一次接触“老外”——德国人米士教授。他们说广东话、英语，袁义山听不懂，但米士教授的中文介绍却怎么也忘不掉。“他说，我是德国人，但我不是德国鬼子，也不是法西斯，你别害怕。”
    中大那个学生教米士说中文，米士教他学英语。三个人去西南饭店吃广东菜，一面吃一面教，“吃白菜”、“喝汤”，米士边做动作，边一字一顿地说。
    此后，袁义山偶尔也找中大那个学生补习英语。当时，中大的教师队伍素质很高，澄江中学就从中大聘请了数、理、化、英语和国文等科目的教师来任教，澄江中学教学质量迅速成为金字招牌，华宁、江川、昆明的学生纷纷涌来。
    中大师生和澄江人民的交融无处不在。健在的老人们还记得，中大的八大学院分布在县城和附近的村子：文学院设在文庙、观音阁等处，法学院设在右所、备乐村等处，理学院设在大东山村、跨马村等处，工学院设在旧城、梅玉村等处，农学院设在鲁溪营、吉里村……
    当时的澄江县城仅有7000余人，突然来了个大学，那么多高级学者，各家各户都腾房子出来，彼此接触很多。一位老人回忆，中大的4000余名师生来到澄江后，寺庙等公房只能满足教学、办公，师生住宿困难，只能向当地百姓租房子住。

历史不能忘记

   “人老了，我们很容易怀旧。”在中大原文学院旧址，袁义山一边看澄江文庙的建筑，一边回忆抗战岁月。
   “那时澄江县城开了很多茶馆、广味馆子，夏天的时候，中大师生爱穿木屐，木匠们生意很好。”
    袁义山在澄江中学的老师，87岁的郭重光至今耳聪目明。他清楚地记得，周六下午没有课，中大的学生就在澄江仅有的两块运动场上打篮球、排球，球场上人很多。有一次中山大学和西南联大进行排球比赛，中山大学赢了，鞭炮声从昆明响到澄江。
    “著名音乐家马思聪拉的小提琴我也听过。”郭重光回忆，马思聪主持过粤声音乐社，教过很多进步歌曲，《大刀进行曲》、《八一三抗战纪念歌》等都是中大师生爱唱的歌曲。进步团体民风剧团常在澄江城隍庙的老戏台上演出《雷雨》、《孔雀东南飞》等剧目。
    每次演出，观看的师生及当地群众达数千人，嘹亮、激昂的歌声响彻澄江坝子，当地民众神情激奋，抗日热情高涨。
    郭重光印象最深的是中大学生出街演活报剧。当时，澄江中学的学生也组成演出队，与中大学生一起宣传抗日。
    师生们初到澄江，十分思念家乡，1939年夏天，中大组织了一次抚仙湖夏令营，让学生参与到丰富的社会活动中。安慰学生的普遍说法是：抚仙湖是珠江的源头，在抚仙湖游泳后，水流能把思念带到广东，带到亲人身边。
    当时，中大师生所在的村子都办起了农民识字班，还开展了卫生防疫活动。一个广为流传的故事是：小西城一个老太太有“大脖子”，中大的医学专家把她的“大脖子”切除了。医学院最轰动的还是剖腹产手术，澄江好几名妇女由中大教授实施了剖腹产，母子得以保全。“医疗技术相当高明！”这是很多澄江老人对中大门诊的评价。

跨越世纪的交流

1940年7月，中山大学在代理校长许崇清的主持下，从澄江迁走。许崇清在告别书中称，“澄江山明水秀，风土淳朴，是为士林潜修之所”。
    在“中山大学澄江办学纪念馆”内陈列着一套古旧的桌椅。这是1940年中山大学迁离时，法学院一位姓金的教授馈赠给旧城人田贵的。
    “中大给澄江带来了文明开化之风，对澄江县的教育、经济、文化、体育、思想等方面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澄江中学一名健在的学生评价。
    时光如白驹过隙，时刻奔腾，不舍昼夜。
    2004年，中央电视台4频道欲到澄江拍摄帽天山化石。此前，央视记者走访了中科院院士、地质学家杨遵仪。“你们到澄江一定帮我去看看东龙潭！”抗战时期，杨遵仪在澄江东龙潭的小阁楼上工作过。60多年过去了，杨老还惦记着东龙潭还在不在。
    原澄江县文体局局长杨应康随后陪同央视记者来到东龙潭，拍摄了理学院的办公楼——层青阁，并让央视记者将澄江的变化转告杨老。
    “这段历史我们不能忘记，如果还不挖掘整理，随着见证者的减少，历史极易被湮没。”有人这样担忧。与中山大学联系，共叙战时深情，同谋未来发展，这一来自民间的想法随后得到了政府的认同。
    2005年8月、10月，中山大学校方应澄江县政府之约，先后两次来到澄江，重走中大办学旧址。随后，澄江县领导访问中大，就双方加强合作进一步磋商。
    2005年年末，在位于澄江县东龙潭的“中山大学澄江办学纪念馆”揭牌仪式上，中大前任党委书记李延保深情发言：“中山大学和澄江人民是患难之交，生死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