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瓷厂尚未完工的粗陶

从瓦窑村古窑址出土的青花瓷

    玉溪新闻望讯（记者 李杏 文/图）1960年，云南省博物馆的葛季芳等人在玉溪瓦窑村发现了古代瓷窑遗址。这个发现证明元明时期，玉溪本地窑工大量仿制景德镇生产青花瓷器，是除景德镇以外烧制青花瓷器的一个重要地区。

    玉溪瓦窑村从元末明初烧制青花瓷，到明晚期转入颜色釉陶瓷生产，清代至民国也一直烧制碗、盘、炉、瓶、罐等颜色釉陶瓷，同时生产日用生活粗陶，至今依然是云南比较重要的农村日用生活陶瓷的产地。但在元末明初就能烧制青花瓷的瓦窑村现在却只能生产农村日用生活粗陶。是什么原因造成青花瓷的失落？本报记者对此进行了探访。

 历史上的衰落

    玉溪窑烧造瓷器始于何时，尤其是青花瓷器的烧造始于何时，一直是学术界不断探讨的问题。已发掘过的玉溪古窑所在地红塔区瓦窑村，没有发现何时创烧的具体证据。

    2007年11月21日至26日，由中国古陶瓷学会、云南省文化厅、云南省文物局主办的“2007年中国云南青花暨边疆地区青花学术研讨会”上，大多数学者认同玉溪窑青花瓷器烧制于元末明初，最迟在洪武年间玉溪窑就已经在烧制青釉瓷器，并且可以烧制成熟的青花瓷器。

    明初洪武年间，在云南设置卫所，并进行大规模的屯田开发，内地汉族大规模进入云南，移民总数达300万左右。这些汉族移民是一个庞大的消费群体，他们已经习惯使用景德镇、龙泉窑陶瓷，他们的需求促进了云南陶瓷的大规模生产。针对市场喜欢的景德镇和龙泉窑青瓷种类，玉溪窑工在已有的陶瓷生产的基础上，学习景德镇的成熟技术来生产陶瓷。这种技术的掺入，促进了玉溪窑明代青花瓷生产的蓬勃发展。

    明代晚期，玉溪窑青花瓷生产逐步走向衰落。随着内地与云南的交往范围越来越大，内地的许多商人将货物源源不断地输往云南，“四方之货一入滇，虑无不售”。玉溪窑烧制的青釉、青花碗盘由于质量受本地原料的影响，胎体粗松、肥大、厚重，釉面不够白，发黄发青，影响了青花的发色，无法与景德镇相抗衡，被价廉物美的景德镇青花瓷取而代之。

    随着受景德镇青花瓷的强势冲击，云南青花瓷生产逐渐衰落，取而代之的是颜色釉瓷器的生产。清代玉溪乃至云南的陶瓷，青花瓷已不是主要大宗产品，主要产品转为各式颜色釉，如绿釉、白釉、酱釉、黄釉等日用生活陶瓷和建筑陶瓷。

    民国后期，社会动荡、经济崩溃，陶瓷生产也日趋衰落。建国后，经历了“大跃进”、“文革”等阶段，陶瓷传统工艺品和手工技艺被视为“四旧”遭到破坏，很多艺术价值高的陶瓷不再生产，但传统农村日用生活陶瓷仍在继续生产。

 一度短暂的重现

    瓦窑村曾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烧制过青花瓷，主要产品就是被称为“跃进大碗”的青花碗。当时，瓷土取自瓦窑村后的红塔山，烧制青花瓷的青花料又名钴土矿，也是从红塔山后面的土边箐采得。釉水的制作也很简单，采用粗糠混合石灰进行焙烧，加水研细，沉淀过滤，取其浆液。再用采自红塔山的瓷土，研成粉末，用水浸泡，过滤后取其浆汁。最后把这两种浆液按比例搭配，调均后就是釉水，使用这种釉水烧成的瓷器，成色与古窑出土的瓷器非常接近，可见这种青釉的配方一直流传到现在。

    今年60岁的村民罗自德从十一二岁就开始做窑活，一做就是几十年。当问起青花瓷，罗师傅感慨地说：“这些年几乎就没做过了，五八、五九年时做过‘土大碗’（‘跃进大碗’），那时候泥巴是从红塔山挖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玉溪瓦窑村的陶瓷厂曾和云南工艺美术厂合作，由陶瓷厂的窑工做陶坯、烧制，云南工艺美术厂的工人负责画图案，生产了一批仿古花盆。“这是从艺术角度进行的一次试验，我们可以从中证明，青花瓷还能烧，这个工艺没有流失。”玉溪市博物馆副馆长陈泰敏说道。罗师傅也称，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做青花瓷，瓦窑村从那以后就没再烧制过青花瓷。

    现在的瓦窑村陶瓷厂生产的产品以咸菜罐、酒罐、茶叶罐、花盆等日用生活陶瓷和园林陶瓷为主，有时也根据顾客需求，制作一些特殊的品种。在这个拥有悠久的陶瓷历史的村子里，青花瓷器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农村日用生活陶瓷。

 青花失落的现实原因

    瓦窑村的陶瓷厂尽管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厂，但它邻近古窑，而古窑又是云南唯一正式发掘的古代窑址。它与古窑几百年制瓷的历史一脉相承，使古窑成为了活的历史、活的文化。

    但今天的瓦窑村已经成为云南比较重要的农村日用生活陶瓷产地。走进陶瓷厂，满眼都是咸菜罐、酒坛、水缸等农村日用生活陶瓷。这些产品粗糙、无现代气息，亦无艺术价值和观赏价值，但将实用价值发挥得淋漓尽致。在这儿丝毫看不到青花瓷的影子，也很难让人想像这里的祖先几百年前就能生产当时只有景德镇才有的青花瓷器。

    陶瓷厂的李厂长向记者介绍：“现在瓦窑村已经没人会做青花瓷了，我们现在的产品都是一些农村日常生活用的、塑料和玻璃制品不能取代的，如咸菜罐、酒坛，酒坛有的卖到广西。”
    那青花瓷真的没人会做了吗？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跃进大碗”、八十年代的仿古陶瓷是不是都证明了青花釉的配方一直流传到现在？

    “以前做青花用的是红塔山的瓷土，土质比较好，而现在整个瓦窑村用的都是大营街和江川九溪的瓷土，土质根本做不了青花。”罗师傅说道。

    虽然市博物馆副馆长陈泰敏不同意此观点，他认为从理论上来说，玉溪并不缺烧制青花瓷器的瓷土，为此，他还请教了华宁的仿制青花瓷器的师傅，得出的结论是玉溪仍有能烧制青花瓷的瓷土。

    但是，记者走访了瓦窑村的几位窑工，他们依然认为现在瓦窑村做不了青花瓷的主要原因是瓷土不适合。“泥巴是一方面原因，还有另一方面是现在市面上有那么多精美、漂亮的瓷器，就算我们做出了仿古青花，也未必卖得出去。”陶瓷厂一位姓李的师傅这样说道，“再说，做青花的成本和时间都比现在做这些产品多，费时、费精力、费成本，卖的价格未必比这些罐罐高。”

    李厂长说：“我们现在是客户订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实行订单生产。虽然现在生产的产品利润很低，但是销路还不错，所以市场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许多专家来参观考察后都建议陶瓷厂想办法恢复青花瓷器的生产技术，“现在的陶瓷厂卖的是材料，以量取胜，应该在改进工艺和增加文化内涵上下功夫。在传承古代技艺和文化的基础上实现经济效益，向华宁学习，卖的是文化而非仅仅是材料。”陈泰敏说。

    但对于这样一个村办厂，谈何容易？据李厂长介绍，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瓦窑村的个体土窑大约有十多座，产量很低，家家户户都用木材做燃料。1988年，为了保护森林，就把从前分散的窑合并成一个大的集体企业。全厂196人全是瓦窑村人，整个厂与其说是企业，不如说是一个大作坊，做陶也是辈辈相传。

    所以，人才也是制约发展的一个重要因素，在传承的基础上创新才是最终的出路。目前，厂里做窑的师傅大多已四五十岁，都是瓦窑村人，他们的文化程度普遍不高，技术虽然很娴熟，但已经习惯做这些咸菜罐、花盆之类的东西，没有创新的激情和能力，他们仅仅是传承原汁原味、乡土气息浓重的农村日用生活粗陶。

 陶瓷工艺的传承让人担忧

    瓦窑村的产品单一，缺乏竞争力，但还是有一定的市场。咸菜罐、酒坛是无法用其他代替的，农村日用生活粗陶很难消失。“产品大多销往农村，玉溪八县一区、昆明的呈贡，现在我们还和一些酒厂合作生产酒罐、酒坛。”

   “但最近物价上涨，成本也涨，燃料从400元一吨涨到600元一吨，此外运费也在上涨，而产品价格却上不去，利润很低。”李厂长很无奈。

    更让人头疼和担忧的是后继无人的问题。瓦窑村现在制陶所使用的工艺仍然是传统工艺，不管是拉坯，还是上釉、烧制，和古代有所不同的仅仅是动力和燃料方面。而自古以来，关于瓦窑村的制陶工艺从来就没有文字记载，都是一辈一辈言传身教传下来的。

    “这个厂的创办是为了解决瓦窑村人的就业问题，但现在村里生活条件好了，没年轻人来学这门手艺。”李厂长不无担忧地说道。一位退休的姓罗的师傅说：“估计也就能撑个二三十年吧，年轻的都嫌这活又脏又累，我的儿子和孙子都不打算做这活了，等大家都不做了，瓦窑村世代相传的手艺也就断了。”

    从元代起，瓦窑村的各个窑场经历了青釉、青花、颜色釉陶瓷和农村日用生活粗瓷的发展历程，一直传承至今。陈泰敏这样评价瓦窑村的陶瓷：“它是玉溪陶瓷文化的象征，同时它也是活的文化，比名人故居有价值。”

    青花瓷器在瓦窑村的失落已经很可惜，但如果连传承几百年的陶瓷工艺也消失了，那将是很大的损失。“瓦窑村如果退出了陶瓷的舞台，玉溪也就退出了陶瓷的舞台。”陈泰敏说。

编辑：王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