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壮观的陶瓷仓库,随着陶瓷厂的搬迁将永远消失在玉溪人的视野中。

瓦窑村窑工做陶的背影也许就和过去的某个背影重合
玉溪新闻网讯(记者 熊玮 文/图)在城市发展建设中,如果不妥善处理好发展和保护的关系,城市将付出惨痛的代价。有人说玉溪陶瓷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只要了解过玉溪窑的人,无不对其价值表示极大的肯定。当香味还没有从外面大飘进来时,保护工作面临的问题才更加巨大,如今瓦窑村鲜活的陶瓷文化现在就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瓦窑村奏出浑厚的乐章
云南是除景德镇以外烧制青花瓷器的一个重要地区,玉溪市红塔区的古瓷窑址是已知目前为止云南首次发现的古代瓷窑址,也是最早发现的青花瓷窑址,唯一正式发掘的古窑址,已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玉溪窑”因此而得名。玉溪窑是云南青花最具代表性的窑口,它的发现不仅填补了云南古陶瓷研究中的一个空白,对探索云南瓷器生产的历史和工艺技术具有重要意义。
比起古窑址意义更为重大的是,古窑所在地的瓦窑村至今还沿用着古老的陶瓷烧制方法。瓦窑村因自古以来生产瓦罐陶瓷而得名,现在村里还有一家村办陶瓷厂,厂房里可以看到工人坐在转盘前,凭手工拉坯生产着各种瓶瓶罐罐。在与陶瓷厂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座沿用古老柴烧传统的龙窑还在使用当中。无论是在过去玉溪陶瓷不为外人所知的时代,还是在玉溪窑青花瓷蜚声世界的今天,瓦窑村陶瓷始终和时下人们的生活发生着关系,这里的一批批陶罐进入到了各县区甚至省外的寻常百姓家,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2007年12月24日,作为中国古陶瓷学会2007年学术研讨会议程之一,世界各地的陶瓷界顶级专家学者来到玉溪市红塔区瓦窑村参观玉溪古瓷窑遗址和当前的陶瓷生产现状。专家们看到距古窑址几百米处的柴窑时无不感慨,这里原生态的柴窑居然还在民间生产活动中使用着,鲜活的历史文化居然在市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流淌。具有如此区位优势的窑址就连景德镇也没有,景德镇曾在开发建设时盲目拆旧而留下了无法挽回的遗憾。新加坡饮流斋陶瓷研究会会长当场连声称赞玉溪的文物保护工作居然做得如此之好,甚至表示,新加坡对文物的保护都可以从玉溪窑址的保护中学习和借鉴许多东西。参观玉溪窑址的议程结束后,专家们纷纷写下了保护这座柴窑和瓦窑村陶瓷文化生态的意义以及迫切要求继续保护好的期望。
宝贵遗产面临灭顶之灾
青花是玉溪窑的特色,但是当前活的青花瓷已经在这里绝迹了,古陶瓷学会的会长耿宝昌先生希望玉溪能做些工作,把玉溪青花恢复起来。对于恢复青花,窑工们觉得最大的问题在于,当地已经没有合适的原料,因为拉坯和烧制的技术对于流传了几百年陶瓷制作手艺的瓦窑村来说不是问题。然而更大的问题是瓦窑村传出柴窑即将被拆除用做房地产开发的消息,这个消息暴露了新加坡学者眼中值得国外学习的“保护”,只是因为他看到的是一块因尚未发觉其价值而遗弃在荒野里的璞玉,玉溪活的陶瓷生态文化已面临毁灭消失的命运。
“巴黎塞纳河周围的建筑都是有规划的,包括修理窗户、更改装饰颜色在内,任何对建筑的改造都要报经法律批准,它代表着巴黎历史沉积下来的特色,其他地方看不到。对祖宗的东西要承认,在保持传统的前提下进入现代化,这就是巴黎的一绝!”回忆着造访巴黎时的经历,市文化局副局长雷新华对柴窑面临拆除感叹到:“拆了就可惜了,记忆的见证,拆了就没了,不可能重建的。我们对自己的历史不以为然,但是陶瓷在玉溪不得不谈,它代表着我们历史的厚重,这是文字说明不了的,唯有通过这样的形式我们才更有说服力。”
凤凰路街道办事处的一位官员说:“这是我们玉溪难得的一项传统工艺,就应该是保护的对象。”
但是对此已经习以为常的村民并不这样认为,在他们眼里,做陶瓷只是一件又苦又脏又累还得不到好收益的活计。柴窑是私人所有的,目前拆不拆就在主人的一念之间,拆除的条件仅仅是满意的补偿。而柴窑所在的菜地属于瓦窑村四组,这片土地属于小组合法的自留地,已经办理过建筑用地手续,村组有处置权,不在政府的征用规划权限之内,即使主人不愿拆最终还是村组说了算。瓦窑居委会的一位主任说,组上可使用的土地已不多了,组里准备以一种联合开发的方式对其开发,而把柴窑单独围出来会影响这片地的整体开发效果。如果交开发商的房地产项目一实施,村民能一次性得到一笔可观的收入,而且避免了今后政府政策变化带来的风险。这位居委会主任表示,据他了解,这样的窑在云南省境内还有,保护的价值有多少还值得商榷,村民知道这座窑年头很短,政府不能以文物的名义保护下来,“这一点村民上网随便一查就知道了。”
由于凤凰路街道办事处无力承担高昂的保护费用,街道办表示,如果上级政府下拨保护经费,街道办会全力以赴做能做的工作;目前也会在手续办理上对村组土地买卖进行控制。
在村民面对巨大利益诱惑的情况下,对于保护柴窑的讨论围绕在土地要如何控制住,政府的哪一个职能部门出面而展开。而最后的关键是需要给村民接近于地产商给出利益的补偿来保护好村民的合法利益,这一笔资金从哪里来,能否抢在村组毁窑开发地产之前?
云南省文物局的建议是,只有符合文物保护条件的地域可以受到法律保护,文物的定义并非只有时间长短的标准,具有史料价值的近现代重要史迹、实物、代表性建筑就是受国家保护的,抗洪抢险的标语就是例子。得到这条线索,接下来的工作是柴窑文物身份的认定,但是这个工作是否也能抢在前面仍然是问题。
柴窑的传承危机
柴窑危机后面接踵而来的还有村办陶瓷厂搬迁问题,瓦窑村身怀祖传做陶手艺的窑工就在陶瓷厂做窑活,他们是真正继承并展示着瓦窑村鲜活陶瓷文化的关键人物。但是,陶瓷厂使用的隧道煤窑产生了烟尘,周围的居民时有抱怨,以大烟囱为代表的陶瓷厂成了众矢之的,满眼水泥建筑中难得的一片承载文化个性的景象,在当地居民口里成为和周围极不协调的碍眼物。陶瓷厂目前解决着瓦窑村两百多人的就业问题,如果关闭,这两百多人就将面临失业。搬迁是最好的选择,据了解,陶瓷厂已经找到位于灵秀的一片地作为搬迁后的厂址,但是巨额的搬迁费用还是居委会的一个难题。目前,提出的解决办法是将厂区现在所占的地卖掉,用卖地的资金进行搬迁。
比起陶瓷厂搬迁拆建,更令人担忧的是瓦窑村陶瓷技艺后继无人。走进陶瓷厂,问起学习做陶的情况时,每个老窑工都会摇头。“最脏的活计,你看我们这一身,连外来打工者都不如。”罗大爷从机床厂退休后回到陶瓷厂做陶,每做一个大号酒罐,他能得到一块钱,这种几公斤重的酒罐售价为20块。李世亮和很多老窑工一样,十几岁就开始学做陶瓷,现在依然每天到厂里拉坯,一天能拉出上百个罐子。他说,这东西没人学,由于没有传人,估计这个厂顶多还能撑二十几年。罗自德老人还能说出清朝、民国时期烧制青花和色釉时的技法,上年纪后他停下了窑活负责看守厂区露天的仓库。他说:“这门手艺不能学,是个出憨力的活儿,又苦不到钱。”为此,罗自德没让自己的孩子学做陶瓷,买了辆车让儿子跑出租。
长辈们统一的观点使得学窑活几乎成为瓦窑村的一种禁忌,窑工陈家其说:“家家的小孩都说不想做,小孩子都瞧不起,靠这手艺讨生活是没讨头了。”造成这种现象的一个原因来自陶瓷厂低迷的生产现状,陈家其讲到:“以前还做些工艺,后来以生产腌菜罐为专业,丢来丢去就遗失了,泥料也不行了。”红塔山优质的泥料被开采殆尽以后,产品单一,徘徊于低端市场,缺乏对新器型和新技术的吸收开发,加之管理者思维和运作方式的限制以及工人对新器型开发缺乏信心等原因直接威胁着陶瓷厂的生存。
深度观察
“假如我市在开发建设时对价值的认识不到位,把很多传统资源拆掉了,这相当可惜。文化需要个性、特色、源头来说明历史,现在,旧农村城市化改造几乎形成一个色调,能拆就拆,一步跨进现代化。他们改变生活面貌的愿望本身是好的,但是等将来认识到这是有价值的东西时,想弥补就来不及了。”市文化局副局长雷新华如是说。
本报在去年的有关报道中,向读者介绍了国内外专家学者看到玉溪古窑和柴窑保护现状后毫不吝啬地对玉溪文化保护表达了赞赏,但这座活柴窑即将被拆除的命运在此时成为玉溪将要面对的尴尬之核心。专家认为,如果瓦窑村柴窑被拆,陶瓷厂被迁移甚至停产,那么,瓦窑村就只是以水泥楼房群为标志的一个现代农村的名称,和其他任何一个现代农村一样,真正意义上的瓦窑村将不复存在,玉溪窑的陶瓷历史就此结束了。如果国内外的专家学者听到柴窑真被拆除的痛心结果后,而将曾经赞美的目光转为鄙夷和叹息再次投向玉溪时,玉溪瓦窑村的建设者和文化传承者们可否准备好了一个掩饰尴尬的借口?(下期请关注玉溪陶瓷文化生态现状调查之三:《玉溪窑的保护开发和未来前景》)
编辑:王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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