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溪新闻网讯(记者 熊玮 文/图)各种品牌店铺林立的南北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身着各色服装的人杂乱地交错穿梭。街道的花坛间总有三五个妇女坐在擦鞋箱上对着一个塑料方凳,看见穿皮鞋的人从身边走过时,妇女们就双眼盯着他们的鞋子吆喝:“师傅,擦鞋吗?”
这是南北大街司空见惯的景象。人们从这些人身边经过,偶尔坐下擦擦鞋,但终究记不下其中任何一个擦鞋人的样子。
1 2008年3月7日
15:14,桂芬(化名)拿着一个塑料高脚方凳来到南北大街和新兴路交叉路口附近,把白色略带油腻的擦鞋箱放在靠近道路中央的花坛边,再把塑料凳对着人行横道放好后,她便在擦鞋箱上坐下来,开始对路人吆喝:“师傅,要不要擦鞋?”一分钟后,又一个妇女提着擦鞋箱啃着甘蔗坐在她旁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跑来爬在这个妇女大腿上。妇女把男孩手里的甘蔗接过来,咬掉节巴又递给男孩。这时,桂芬旁边已有五个妇女坐成一排,其中两个低着头忙着给两个青年擦鞋,没有活的三个妇女,有一个脚放在擦鞋箱上修剪着自己的脚指甲,另两个旁若无人地聊着天。
15:18,一辆印有城建监察字样的白色微型车在这个路口减速,最终在擦鞋摊不远处停下。几个妇女一手抓起塑料凳一手提着擦鞋箱飞快地跑向南北大街的另一端,瞬间街上只有休息的人依然坐在水泥凳上。一分钟后,监察车离开了。
15:25,妇女们又三三两两地回来摆好行头,只是彼此的位置发生了改变。桂芬在原来的位置停了一下,和已经摆好行头的妇女低语了几句,然后慢悠悠地逛开,在肯德基店门前一个阴凉的角落坐下。没等桂芬喊擦鞋,一个身材消瘦头发花白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的老奶奶径直坐在桂芬面前,这是桂芬今天的第一个顾客。桂芬在鞋子边沿插上几片塑料纸片,然后打泡沫,再上油,一边擦一边说:“这鞋子皮子好,穿了两年了吧?”然后又指着鞋尖一个细小的裂缝说:“这个小缝一擦就不在了。”不一会儿,鞋子擦好了。其间,桂芬旁边陆续来了三个擦鞋的妇女。“两块钱擦一次鞋贵不贵?”“你说贵不贵!”老奶奶边回答边掏钱,然后不停地打量着鞋子微笑着走了。
15:58,从肯德基店里出来一位身穿职业装的工作人员向她们示意不要堵在门口,桂芬起身往边上微微挪了挪,继续坐下来。最靠近门口的妇女则提着行头走去南北大街路中央的花坛间。
16:06,“又来啦!”桂芬突然小声喊了一句,随后抓起凳子拎着擦鞋箱往路中央人多的地方跑去。旁边的一个妇女正在给一个满头白发的胖老太太擦鞋,还没来得及收,两个身穿墨蓝色制服的城管人员已经站在其跟前。妇女收起东西提着行头表情无奈地起身走开。老太太鞋子里还插着纸片,一脸怨气蹑手蹑脚地跟着擦鞋妇女的方向走去。在路中央的花坛后面,妇女继续帮老太太擦完了鞋,随后把收到的两块钱塞到腰间。
16:37,桂芬看看手表说:“我要回家煮饭吃了。”她提起行头,慢悠悠地走了。此时,距桂芬离开的位置不远处有一个公用电话亭,一名约二十岁的男性擦鞋者小崔正在给在澄江某工厂上班的亲戚打电话,旁边一男一女看着他,三个擦鞋箱摆在他们脚边。妇女是他的姐姐,另一个只有十二岁的男孩辈分上是他小舅,由于没钱不能去上学。小崔说:“我家有点穷,吃也不够吃,没有钱娶不到媳妇,书也读不了。”他的擦鞋理由是“其他工作找不到做,人不熟悉,工资不好拿”。小崔三年前在昭通修公路,公路验收后他没拿到一分钱,于是在镇雄的县城里开始了擦鞋生涯。三个月前,在玉溪做了十二年生意的舅舅介绍他来玉溪,小崔说由于自己没文化没技术,进不了舅舅的工厂。和多数男性擦鞋者一样,小崔主要在餐馆车站等地方跑动寻找顾客,现在每天平均能挣到六十块钱以上,他每月会定时寄钱给家里的老人。
16:58,桂芬又坐在南北大街和人民路交叉路口附近,依然低着头等待顾客,不过这里人流比较大了,此时,这段路上共坐着38个擦鞋妇女。
2 出来淘生活
桂芬会问每一个擦鞋的顾客要不要做养护,尤其是鞋子比较好的顾客,她通常会多纠缠几遍,然后根据谈好的价位从擦鞋箱里翻出不同的油料,“这个是好一点的,这个是进口的!”她的擦鞋箱里装着几盒不同的鞋油,碰到好鞋子她就神秘地从衣服里掏出类似化妆品的精致白色小盒子,盒盖上印着“真皮保养油”的字样,她说“这个一次最少十块!”
虽然擦鞋的门槛很低,但是一样要面临风险,桂芬觉得首先是城管。“去年就被收了很多次了!”桂芬盯着胯下的擦鞋箱说,“这个箱子倒不贵,就是里边的鞋油工具加起来要一百多块,今年样样都贵。”她抬起头看看同行接着说:“我们被收怕了。”其次是弄坏顾客的鞋子,“几百块的鞋子擦坏了可不得了,要赔钱!”
根据鞋子的优劣收费已经是默契的行规,好鞋子要贵一点。不过和大多数在南北大街坐等顾客的擦鞋者一样,桂芬擦鞋每天平均能获得毛利二三十块,多的时候有一百来块,有时也会整天开不了张。桂芬偶尔也到建筑工地打打临时工,或到某个地方打扫卫生,但大多数时候在家中——一间某村委会的出租房里做家务照看孩子,没事的时候她才提着擦鞋箱上街。一天时间,长了在街上坐七八个小时,短了坐个把小时。
“为了生活,主要是实在没钱,不然何必又脏又累还给人瞧不起。”桂芬来自昭通镇雄农村,谈起擦鞋,桂芬说:“我们不识字,出来苦钱养孩子不容易。”她的两个孩子在民办兴才学校上学,一个9岁的上二年级,一个7岁的上一年级。关于孩子为什么要送去读书这个问题,桂芬说,“我以前是农民没读过书,什么也不懂。”她说她男人读过书,“读到初一”。桂芬的丈夫目前在百信上班,每月有八九百的工资。对于孩子将来是否会擦鞋,桂芬说:“那个我更认不得了,这个社会一年一个样。”
桂芬不知道未来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也从不去想像。开一间专业的擦鞋店对她来说是不敢奢想的,“我们没有固定的工作做,现在比偷抢好多了。”
“我们早晚都要回家,不可能在这里呆一辈子。”桂芬说老家只有两个老人,她在镇雄结了婚生了孩子,七年前随丈夫来到玉溪,此后,他们一家四口从来没有回过家,孩子是在玉溪长大的,除了家乡镇雄,玉溪是她出生到现在居住过的第二个地方。对于两块生活过的土地,桂芬的评价很简单,“玉溪就是气候好”,镇雄则“太散漫”。离开镇雄的人很多,桂芬说主要因为逃离贫困和躲避超生处罚。离开玉溪对桂芬来说也很简单:“想走就走。”离开后除了回家,桂芬没有去其他城市的打算,“我都三十多岁了,还想那些做什么。”
由于不可避免的生活开支很多,一直没能给家中的老人寄点钱,桂芬有些内疚。“只够生活下去,存不下钱。现在就想着辛苦点,多累点,找点路费回家。”桂芬一家四口在玉溪没有春节,仅仅是“吃得好一点”。
“我自己的鞋子还从来没有让任何人擦过。”桂芬说这句话的时候尽量地将头往上抬,不看自己的鞋子,她脚上穿着的是一双8块钱的淡蓝色布鞋,很旧但是很干净,没有穿袜子。
有一个人迈着大步走过,桂芬本能地小声喊道:“师傅,擦鞋吗?”看清过路人是一位行乞者,桂芬和他相视,然后两人都笑了。
编辑:矣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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