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生活在城里,上班离不了车子。从家到单位足有15公里,挤公交车少说也得花半个小时。妻子取出娘家给的私房钱和婚后八年“持久战”般节约所得,让我参加驾驶培训,领到驾照后马不停蹄地到汽车城,左瞧右看后买回一辆富康轿车。
这下,回老家方便多了,开着自己的车子,想停想行都可以,再不用挤车购票,起早摸黑为赶车觉也睡不好。手握着方向盘,我轻轻一脚油门,车子就狂奔起来。开着车子回老家,难道是梦不成?我不由自主地想起坐过的车,走过的路。此前30年间,每次回家找车乘的辛酸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老家在离县城129公里的一个山村。129公里旅程全在几座大山中盘绕,用那些常跑此路的驾驶员的话称,是七上八下九大弯。就是临近老家听见阿妈呼唤侄儿侄女的声音了,车子还得绕两个小弯,才抵老家下面的半山腰,真正回到家里,还得走一段羊肠小路。三十年前,没修公路,老家人有事进城,全凭过硬的脚巴掌,老家人戏称为11路车。129公里路,起码得走3天,要是遇上刮风下雨山倒路塌,十天半月也会走出来。老家人就是这样或背或挑,把山里的旱烟鸡鸭等土特产用自己的肩头运到外面,换回生活必需的油盐布匹。
进城的路是那样艰难,129公里之外的县城变得异常遥迢。我大学毕业分配在县城工作,逢年过节回老家的路,也依然那样难行。
老家通往县城的公路从1979年开挖,由于资金不到位,挖出来的公路仅仅是毛路一条,除了小手扶拖拉机在乘员帮助“拖拉”下勉强可行,大车和客车只好望路兴叹。参加工作第一次回家,经几个在县城工作的老乡帮忙,搭上了一辆手扶拖拉机。当时根本顾不上路况和车况,反正总比走路强,也就将城里的妻子和周岁的儿子一块拉上了车。在泥泞的路上颠了一整天,花去17个小时,半夜才回到家,孩子抖得哭哑了喉咙,妻子骂车抖路况太差同时也带骂我,说发誓下回坚决不回老家了。我这打柴出身的农村人,也耐不住这拖拉机的折磨,全身像散了骨架,躺到床上再也不想爬起。周身疼痛还没好,假期就又快结束了,不得不高价雇请了村中八个壮汉,扎了个架子,四人一组,轮流将妻子和孩子送回城里。第二年回家,说什么妻子也不去了,我只好一个人找了辆拉百货的农用车。还好,有一个驾驶室“软座”,路况虽然差,总比爬拖拉机好多了。不料,车到坡脚,正待加油爬坡,只听“咔哒”一声,车后牙箱坏了。前不着村后没店,而车子又无法修复,只好在深山老箐,在旱蚂蟥和臭蚊子的轮番进攻中苦熬了一夜。后来的两个年,我都是在城里过,心里虽然牵挂着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却不敢踏上归家的路途。到了1987年秋天,县运输公司开始安排客车,跑县城到老家的线路。此时,经过对老公路的改造,路面达三级标准,十多元一张票,五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就可以回父母身边,享受天伦之乐。遗憾的是,运输部门资金紧张,车辆有限,一张载43人的客车根本解决不了乘车难的状况。坐班车不是叫坐而是叫“挤”,这一“挤”,挤得妇女儿童老爹老妈们苦不堪言,这个的衣袋被掏空,那个的行李被踩脏,免不了一场场吵闹斗殴。可喜的是,这种状况很快就被有关部门解决了,财政拿出无息贷款,运输公司多方筹措,1990年,回老家的班车开通每日三班,分早中晚三次,再也用不着排长队买票,提前半个钟头去抢座位了。去年,县委政府高度重视,遵照中央关于大力发展个体私营经济的方针,制定出切实可行的鼓励个体私营经济发展的政策,一夜之间,县城大街小巷跑起了私营的电三轮、小客车和轿车。回老家的路也铺上了弹石路面,即便大雨滂沱,一样可以使车辆畅通无阻。129公里路程,国营、集体、个人一齐上,共有6个班次,在交警部门的管理下,活而不乱。
除了公路主干线外,2007年国家实行村村通政策,到老家的路或者老家到城里的路已不再是一条了。老家村村寨寨的路也都修通了,硬板路进到每家每户,再也不用开车回家还得请人守在村子下面的公路上。
我开着自家的轿车,踏上了回老家的路,妻子和儿子有说有笑,而我却沉浸在回忆中,记忆中那条泥泞的路总在脑海蜿蜒。从走路到爬拖拉机,从乘农用车到开着自己的轿车回家,说明我们的生活正一步一步从贫穷到小康,三十年的发展之路尽管不平坦,也有些曲折,但发展是看得到的,说明了我们的祖国,也正是一步一个脚印向前发展。(许文舟)
编辑:宋礼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