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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爱过年,大人怕过年。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事。那时,过年最怕的是煮那锅年汤。年汤,说来也简单,就是煮一锅青菜萝卜。过年时,青菜萝卜都成熟了,经过霜雪后,无筋骨,脆生生的吃起来鲜甜。可就这么简单的东西,却难倒了大人。本来青菜萝卜天天吃,有时还得当顿,但煮年汤就不简单了,因为里面得放点肉。肉,在那个年代非常金贵,莫说没有钱,有钱也没处买。可这过年的年汤,无论如何也得放点肉,让娃娃在三十晚上吃上点肉。
还算好,年终岁毕,生产队养了几头猪,会在年三十分给社员。猪就养在队上的山地里,靠喂红薯叶、萝卜叶长大。年三十的早上,大人们忙的就是上山,到山地里分猪肉。小孩们欢天喜地,因为不说也明白,三十晚上可以吃肉了。我们家因为劳力弱,三个小孩都还小,尽管我们天亮就下铺,到年底还得当超支户,生产队说是“会吃不会做”,我们只能缩着头过日子。分肉时,也受到另眼看待——分到的是“槽头肉”。但不管怎样,能分到点肉总算是好事。每人分四两,我家五个人,一共分得两斤肉。喜滋滋地我把肉拿回家,妻子连忙刷开锅,放进水,生上火,把肉刮白洗净放进锅里,盖上锅盖,待锅里咕嘟、咕嘟涨起来。妻子也像开了的锅,热气腾腾地忙起来,把自留地里拿来的青菜萝卜拿到井面前洗起来,洗好后,转身往家里走,准备把菜切好放进锅里,岂料,到厨房一揭开锅盖,煮在锅里的肉不见了!明明煮在锅里,而且还发出阵阵肉香,妻子去洗菜,才一对三刻,回来肉就不见了。是猫偷的?不可能,因为锅盖还盖在锅上,是小孩们捞了解馋?也不可能,因为水正涨着,小孩们怎敢下手。是什么呢?妻子急得团团转,我呢,我想这肉不胫而走,只能说别人比我们还想吃肉,他们把肉捞去了。他吃我吃都一样,过年嘛。最后,我们自己安慰自己:算啦,总算还有一锅肉汤,就用它煮青菜萝卜过年吧。
就这样,妻子有气无力地把菜切进锅里,炒熟,过年了,一家大小每人一大碗,蘸点青酱辣子,低着头吃起来。咦!虽然没有肉,大人娃娃还是吃得津津有味,因为这年汤毕竟是用肉汤煮的,吃起来,比平常煮的别有滋味。看着娃娃们那馋样,我的心在滴血,为人父者,一个大过年的不能给娃娃们吃点肉!为此,我产生一种负疚感。这锅没有肉的年汤,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印上不可磨灭的记忆。
改革开放以后,我家从糠箩跳进了米箩,过上了以前根本想象不到的好日子。过年,子女们由外地回来,从小车里面拿出大包小包食品。有的是我们过去见也见不到,听也听不到的东西。于是,一家大小嘻嘻哈哈上阵,蒸煮炸炒一下子摆满一桌,当然那一锅年汤是少不了的,里面不单有肉,还有后腿骨啊鸡啊什么等等,煮得油汪汪的,终于抹去了我对年汤不愉快的记忆。(伙计)
编辑:宋礼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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