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逝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赶马人是遥远的乡村与集镇间的行吟者，他们周身浸透了太多传奇与浪漫的气质。他们有一个小小的江湖，同武侠小说中一样险恶的江湖；他们有一个小小的家，一个寻找财富、寻找孤独之余寄存灵魂的空间。在他们那精美别致的宅院里，赶马人成家立业，娶妻生子，诉说离愁别恨，分享着天伦之乐。在通海县的城镇和乡村，隐藏着许多赶马人的宅院，在上世纪疯狂的年代里，它们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却艰难地保存了下来。这些宅院，或中西合璧，或曲径通幽，或高墙深院，或晓窗朱户，无不体现了通海本土民居文化的精华。在赶马人的传奇故事讲得过多过滥之后，记者走进这些老宅，想用文字去触摸赶马人内心深处最柔软、最真实的部分。

    蔡家大院：一座乡村的堡垒，一个家族的兴衰。

　　杨广镇蔡家山蔡家大院的主人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就开始经营马帮，出生入死多少回，终于开辟出一条由通海通往弥勒的黄金通道，居住在大院里的蔡家银老人回忆起上辈人的创业史时显得有些自豪，也有些沉重。在激动的话语中，老人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二十多匹骡马从大门进场院卸完货后一起在大石缸里喝水的场面。他说一个村子的人都能听到那咕嘟咕嘟的喝水声。

　　蔡家的马帮每跑一个来回，收入的银元能装两麻袋。滚滚的财源使得蔡家大院在短短的时间里建成了，但每一辈人都在按照自己的意图投入大量金钱装修。院子的主体结构为三进深大三间四耳。屋子内不仅门窗墙柱雕龙绘凤，且层层戒备。老人指着高高的院墙说，过去每道院墙上都有一个垛子，垛子里有人持枪看守。每个天井上空都扯上了铁丝网，系上无数个铜铃铛。最为奇特的是通往院的三道大门，每道都有四扇门，每扇门约厚１０厘米，老人用手指着门上的枪眼和裂痕讲述起一次次土匪打劫上门的经历。

　　枪垛、铁丝网、重门深锁造就了一个乡村的堡垒，它使蔡家大院的财富毫厘未失。但蔡家的家业终究衰落了，原因是蔡家银的哥哥嗜赌，一夜间把几辈人的积蓄、房地产输得精光，之后远走他乡。蔡家银的老父亲一口气没上来，活活气死。从此这个山村的马帮消失了，马铃声消失了，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老宅守望在村头。

    师家大院：诗书门第，风雅家声。

　　师家大院坐落在河西镇政府大院内，房子的主人叫师万桢。如今镇团委、纪委等机构在里面设了办公室，但宅子的原貌仍历历可见。政府大院的门卫王大爷是这座大院的见证人。据他回忆，大院建于上世纪四十年代，设计师是峨山县宝泉乡一位姓禹的师傅，那时师万桢一家在昆明、宜良一带经商致富以后决定在原河西县衙门前买一片空地，建一座住宅。当时县衙门前的空地可谓黄金地带，寸土寸金，没有足够的财富是不敢妄想的。那一年，师家的建宅工程让河西小城轰动了一回，十二根近四米长的石柱子在“嗨哟”、“嗨哟”的号子声中被石匠们抬着在大街上穿行，建房用石柱，在当时闻所未闻，更为奇特的是，建房用的每一颗钉子都是铜制的。

　　师家大院建成后，石质的造型显得格外洋气。房屋的主体结构为明三暗五八马推车带走马转角式传统风格，也许受地理位置的限制，住宅在东边围了半边院墙，就只建了西面一个躲间，躲间里为一个玲珑的四合院，四间屋子作厨房用。宅子的屋顶为三檐平，道八尺不造楼，改建一个小阳台，用石块砌成，过去台上广种花草，道八尺与偏厦、正堂皆有精美的廊道相通，很有些古典的味儿。

　　师家大院本不算大，但“铜钉石柱小阳台，八马推车少半边”的装修审美取向却体现了主人家的闲情逸兴。原河西人玉溪县县长张联芳有一联书于正堂石柱：插架牙签丕振诗书门第，绕庭琴韵流传风雅家声。联语中流露出太多的艳羡之意。解放后，师家大院的主人都在外工作，惟有师万桢的妻子留家，被下放到四街镇师家湾，之后，再没有回来。

    张家大院：前三后三四耳房，大厅四合七天井。

　　未到河西小镇，早听说张家大院有七个天井，“庭院深深深几许”早成为记者心中的疑问。在主人张汉骝的指引下记者饶有兴趣地走进这座幽深的张家大院，一会儿就迷失在了天进、照壁与穿堂之间。主人介绍说，这种宅子称做前三后三四耳小四合带一大厅的走马转角式建筑，合计大小屋子２２间、７个天井、３个照壁。

　　这座宅子是张汉骝的曾祖父张朝栋于光绪年间建成的，距今１３０多年。在清朝中晚期，张家就开始赶马走迤南（景洪、思茅一带），把河西的土布、杂货带过去，再把那边的食盐、山货带过来。家业兴旺后，张家人开始崇尚读书之风，于是正堂上留有“天下第一人品还是读书人”的祖训，门框上留有“书有未曾经我读，事无不可对人言”的楹联，大厅后壁上摘录了大量的朱子治家格言警句。由于张家家教有方，张汉骝的祖父张联芳中了晚清甲午科举人，先后在广东、云南等地任过四任县长。张汉骝的二爹张子祥民国初年流学日本早稻田大学，归国后为省内屈指可数的人才。到了今天张家子孙仍然人才辈出，不可限量。

　　据张汉骝的描述可知，张家大院里曾经布满了桃桩、梅桩和、叶子兰。整个院子可以说三步一幅画，十步一对联。只可惜“文革”期间被洗劫一空。墙壁间只能见到一些典雅的黑痕了。偌大一个院子尘土满布、风侵雨蚀、或拆或垮，已失本来面目了。

    马家大院：高屋广厦连成片，金碧辉煌迷人眼。

马家大院内景

马家大院的木雕槅门

　　在去河西镇大回村拜访马家大院的路上，一位开面包车家住大回村的马师傅一提起马家大院的主人马政和，马上就把马家辉煌的家史联系了起来：“马家大院是通海解放前最豪华的私人住宅”、“马政和曾经做过副县长”、“马家捐赠出来的金块用箩筐装、用马车拉”、“马家的马队遍插马家旗，行走在泰国、缅甸一线，可以畅通无阻，无人敢抢”……

　　据《通海县志》载：马政和（１８９８～１９６８），名同宽，回族，大回村人。早年在当地求学，年长弃学经商，沿迤南大路赶马做生意。民国中后期，先后在墨江、思茅、普洱、昆明、成都、广州、香港等地及泰国、缅甸、老挝等国家经商，他常住墨江“源馨斋”，总管各点生意往来。由于恪守信誉，经营有方，遂成为滇南巨富。建国后马政和被推举为云南省政协委员、全国华侨事务委员会委员。１９５６年还出任过原杞麓县（今通海县的前名）副县长。

　　马家大院由三座院子组成，大约建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如今保存最为完好的是曾经做过大回村村委会办公楼的院子。夕阳里大院的门头仍旧高耸挺拔，穿门而过，院内豁然开朗，高高的屋檐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异常雄伟，宽敞的天井里据说摆放着花坛、鱼缸。由于马政和家的后人多在泰国成家立业，老宅物归原主后，主人家请了一个亲戚代为居住看守。这是一座结合了西方的现代感、伊斯兰教文化的华丽神秘感和传统汉文化的典雅清幽感等多种风格而建造的私人宅院，主体结构以走马转角式风格较为明显。如今院子的女主人为了保护老宅也算尽心尽力了，她不仅把庭院清扫得干干净净，还把几扇做工精美，保存较为完好，其工艺可以同高应美木雕作品一比的格子门取下严加看管，据她说是怕被人窃走。立在院子中心，看着夕阳映照下高大的角楼，宽敞的偏厦一律都放着金灿灿的光芒。细看你会发现眼前的建筑把四角楼造型与清真寺的建筑风格完美地糅合在了一起。据《通海县志》载，马政和在出任大回村中阿小学校董时，曾力主学生学习书法，写好毛笔字。由此可知院子主人对汉文化的领会。

　　马家大院其余两所住宅现为村民居住，原貌已不存。

　　短短的文字只能提及马帮老宅的一小部分，更多更有价值的民居文化还深藏在民间。（玉溪日报记者 蔡传斌 通讯员 徐永明）

编辑：宋礼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