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藏高原的最西端，在方圆数百里的土林环绕之中，有过七百年辉煌的古格王朝，在象泉河畔留下了一串迷题，也留下了被叫作玄的歌舞。今天，一位客居札达的年轻人，也在这里留下了深深的足迹，还有他的思考和眷恋。

　　解说札达县位于西藏高原最西端，平均海拔4500米。札达与印度接壤，边境线长达500多公里，是阿里地区边境线最长的一个县。

　　札达县城坐落在象泉河南岸，象泉河流域是古代象雄国的中心地带。古老的象雄文化盛极一时，流泽深远。后来，随着吐蕃王朝的壮大，象雄国日渐衰亡。待到吐蕃日落西山之后，象泉河畔又崛起一个古格王国。如今，古格的繁盛已成往事，土林深处只有象泉河在默默流淌。

　　进入札达，最吸引我们目光的是呼之欲动的土林。形态各异、层层叠叠的土林环绕着札达县城，札达因此又被称为“土林环绕的地方”。土林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札达的土林地貌据说在整个西藏是独一无二的。雕琢土林的也许是夏季的雨，但凝固它的却是阿里的风。干燥的风还为札达保存了一笔宝贵遗产，那就是古格王国遗址。

　　古格王国创建于公元九世纪末、十世纪初。世袭了十六个国王。古格雄踞阿里七百年以后，为邻国拉达克所灭。我们现在看到的遗址，是当年的古格王宫所在地。这座王宫依山而建，从地面到山顶有300多米，大小房子、洞穴数以百计。山腰的几座庙宇和山顶的宫殿基本保持完好。古印度的佛教就是从这里流入西藏腹地的。

　　在庙宇的殿堂里，还留存着长达一千多米色彩丰富的壁画，彩塑也为数不少。虽然大部分彩塑已经残缺不全，我们依然可以从中窥见一片西藏艺术领域的新大陆。有学者认为，别具一格的古格绘画艺术，是古格周边地带众多流派交流活跃、相互碰撞的结果。

　　古格王宫又是一座军事堡垒，在庙堂宫殿之间布满碉堡、工事和地道。1635年，拉达克人大举入侵，古格武士在这块最后的阵地上进行了旷日持久的抵抗。这场战斗最后以古格国王人头落地、古格国民四出逃亡打上句号。古格的七百年基业在这里兴起，又在这里消亡。听说古格灭亡前这一带农田丰饶、寺庙林立、人声鼎沸。战争的硝烟把曾经的繁华变成荒芜，也把古格的历史化作一串扑朔迷离的故事。

　　建于公元十世纪的托林寺，和古格的命运一样。托林寺在最鼎盛时，拥有遍布阿里的25座属寺。完好的托林寺有八大佛殿、108座佛塔，是一个庞大雄伟的建筑群。在藏传佛教发展史上，它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可惜，战火和动乱使托林寺往日的荣耀永远成为笔载口传的历史。

　　现在，札达县的两万七千多平方公里土地上只有六千多人，乡村经济模式是农牧并举。为了保护札达的植被，札达县根据现有的草场规模，将全县放牧牲口的总数控制在13万头之内。各乡、各村都依据各自的草场面积制定相应的限额。

　　在札达的500多公里边境线上，有39条山口通道通往境外。但是，札达的边境贸易活动一直都不大活跃。前来投资的内地商人不多，到札达旅游的人寥寥无几。这或多或少都跟札达的交通现状有点关系。

　　札达处于高山峡谷之中，海拔起伏巨大，公路建设滞后。一些相对比较平坦的地段，其所谓路并非人工修筑，而是来往车辆硬生生用车轮子碾出来的。穿行在阿里高原，我们切切实实体会到：世间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每到雨季，薄弱的植被无力保护水土，雨水迅速汇成急流向低洼地疯狂倾泻，道路被淹没或冲毁的事情经常发生。这几年，每年雨季都会有几辆汽车遭遇突发的洪水，被急流掀翻、卷走。

　　札达距离自治区首府拉萨两千多公里，交通不顺畅，大大地制约了当地的经济发展。札达县城在1995年之前，连一座两层高的楼房都没有，全县的财政收入不足十万。

　　郭玉普，原来是河北省围场县的机关干部。1997年，他作为河北省的第二批援藏干部来到西藏，在札达任职副县长。

　　郭玉普：“摆在我们面前的，是这里的农牧民群众在呼唤富裕、呼唤稳定、呼唤繁荣。我觉得这是发自内心的。怎样才能达到这个目标呢？”

　　郭玉普：“当时对西藏的情况并不了解，我们只是从电影《孔繁森》里头知道有一个叫阿里的地方，而电影里表现的阿里很艰苦。当时，在来与不来的问题上有所考虑，抱着这样一种心态，既然自己符合条件，那么就应该来吧。当时想得也不多，来了以后，觉得也吃了很多苦，特别是寂寞之苦。”

　　来到札达，郭玉普住在河北省援建的札达县委单身宿舍里。为了排解思乡情怀，舒缓孤独寂寞的压力，他每天晚上都读书到深夜。过去，在平原看书是最惬意的消遣和享受，但在严重缺氧的高原，看书时间稍长，眼睛就会流泪不止。在书堆里排解寂寞，也要有非凡的毅力。

　　每日清晨，郭玉普都会在站在门前眺望远方。举目所见，是札达的土林和连绵的雪峰，妻子女儿在雪山之外、相隔万里。“窗前横岭千秋雪，室内孤灯两鬓霜。”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土林，越来越专注地凝视着古老的古格。

　　第一次参观古格遗址，绚丽神秘的古格文化就深深地吸引了郭玉普。三百多年前毁于战争的古格，给世人留下了不少难解之迷。从此，破解古格的迷题成了郭玉普的业余爱好。为了将这个珍贵的历史文物保护好，郭玉普在来到札达的第二年，向县政府提交了一份古格遗址保护方案，并亲自实施这项工作。经过反复考察和收集了大量历史文献之后，郭玉普开始撰写详述古格兴亡的专著《百年寻梦》。他用勤奋的苦读和写作把寂寞变成一笔财富，变成了自己的学术研究成果。

　　郭玉普：“客观地讲，是这个环境造成的。因为这里的生活很贫乏，几乎没有娱乐活动，属于自己的时间也多，这样我就开始写作。一写就引起我的兴趣来，从我个人感知的角度，对古格历史这一块领域，不说是真知灼见，起码有我自己的思想，有我自己的看法。我是个业余的，我可以冷眼相看，我可以用自己的视角、用我自己的感知来看待古格。这起码对宣传札达、扩大札达的知名度，从某种角度或程度上来说，起码能起一点作用吧。”

　　这几年，札达的经济稳步发展。2000年，财政收入突破百万大关，县城也有了长途电话，外地商人投资的饭店餐馆开始多了起来。郭玉普觉得，这样的发展速度还是慢了点。他认为，札达在农业和畜牧业方面都不具备优势，因此，应该开辟另外一条财路。所谓另一条财路，就是他研究多时的古格遗址。

　　郭玉普：“有很多旅游的，搞学术研究的专家、学者、作家，都奔着这里来。为什么呢？他们就是奔着古格来的，奔着东嘎皮央来的，奔着托林寺来的。这不就为我们开辟了一个很广阔的旅游前景吗？要说札达县将来能够繁荣富强起来的话，还真的就得依靠老祖宗给它留下的这点遗产，要在这上头做做文章。”

　　在郭玉普的大力推动下，札达县开始创办札达旅游公司。由于目前到札达的游客主要来自海外，他们正在全力争取接待海外团的资格。郭玉普这段时间心情很愉快，他的思路终于取得大家认同。他说，这是最开心的事。

　　郭玉普还注意到，古格壁画描绘了一种比较独特的藏族舞蹈“玄”。在札达，现在只有扎布让村的村民还会跳这种古老的舞蹈。

　　扎布让村是古格遗址的所在地，距离县城20多公里，村子里有130多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村民都住在古格的窑洞里，1976年才开始从洞穴里搬迁出来建房定居。在扎布让村头，我们见到一片令人欣喜的小树林。村长告诉我们，这是四年前从新疆引进的钻天杨树种。他希望，这片树林不断延展，直到有一天，古格故城的土地都绿意盎然。

　　也许正是因为扎布让人对这片土地的眷眷之情，才使得古老的“玄”流传到今天，没有被漫长的岁月湮没。

　　扎布让村民跳的玄有13段，“玄”的歌词包括解析山川万物的起源、强调道德规范等内容。在文字不发达的古代，人们就这样通过歌舞使知识和传统代代相传。

　　郭玉普更希望把“玄”作为一种表演形式在札达推广。他希望札达能形成浓郁的古格氛围，让久远的历史引领现在、奔向未来。

　　郭玉普：“也有人问过我这样一句话，你在西藏工作苦不苦？我说，苦肯定是要苦一点的，但我不能老把这个苦挂在心上。同时，我也很赞同我自己说过的话，就是说，我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把西藏的艰苦条件作为前提接受了。”

　　度过了三年的艰苦岁月，郭玉普已经喜欢上了札达。还有一年就可以调回家乡，郭玉普反而更希望能留下来多做些工作。虽然恶劣的自然环境和生活条件一时难以改变，但是，他亲自策划的旅游公司才刚刚起步，他亲手起草的《十年绿化纲要》还没有开始实施，还有古格留下来的玄和札达的交通建设……郭玉普忽然发现，札达有太多的东西让他放不下。

　　郭玉普心底的思乡情结一直没解开，如今，又多了一个札达情结。 （陈高龄）

来源：南方网

编辑：宋礼春